官道上,烟尘滚滚。
李定国的车队,行进速度并不快,但却异常稳健。
上百名黑甲战士,将五辆马车,护卫在中间,组成了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队伍的最前方和最后方,都有十余名骑着骸骨战马的斥候,来回游弋,探查着前方和后方的路况。
整个队伍,纪律严明,森然有序,和刘宗敏手下那群,如同乌合之众的“活尸”部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娘的,这帮家伙,可比刘宗敏那伙人,难对付多了。”
在距离官道数百米外的一片丘陵上,栓子趴在草丛里,看着远处的车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废话。”赵武用一个缴获来的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车队的每一个细节,“这,才是李定国的"毁灭"军团。当年,他就是靠着这样一支铁军,在西南,打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那我们,怎么跟上去?他们有骑兵,我们两条腿,跑不过他们啊。”王虎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用跑过他们。”赵武放下千里镜,沉声说道,“他们,是去襄阳,不是去急行军。速度,不会太快。我们,只需要,远远地吊着,别跟丢了就行。”
“白天,我们就找地方躲起来,休息,观察。晚上,等他们扎营了,我们再,趁着夜色,摸近一点。”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追踪。在到达襄阳之前,绝对不能,和他们,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于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追踪,开始了。
白天,赵武六人,就利用山林和丘陵的掩护,像幽灵一样,远远地缀在车队后面。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些警惕的骸骨战马斥候发现。
他们,只能,通过车队留下的车辙印,和千里镜的观察,来判断对方的动向。
到了晚上,车队会选择,在开阔地带扎营。
那些黑甲战士,会用马车,围成一个简易的营寨,点起篝火,布下岗哨,防御得滴水不漏。
而赵武他们,就会趁着夜色,悄悄地摸到,距离营地一两里外的地方,潜伏下来。
一方面,是为了,确认“归墟炸弹”的安全。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补给。
他们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了。
清水,也快要见底。
然而,李定国的营地,防守实在是太严密了。
他们,观察了两个晚上,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下手的机会。
那些黑甲战士,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将军,这么下去不行啊。”
第三天晚上,潜伏在一片灌木丛里,老孙的脸色,有些凝重。
“我们的水,只够喝半天了。再找不到水源,我们,就得渴死在这里了。”
赵武的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何尝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
这三天,他们,为了追踪车队,几乎,没有合过眼。
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
再加上,缺水,所有人的状态,都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再等等。”赵-武咬了咬牙,“我观察过了,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一条小河。等他们,过了河,我们,就去取水。”
然而,危险,总是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悄然而至。
就在他们,准备,等车队走远后,去河边取水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后方的王虎,脚下,突然一软。
他,因为缺水和疲劳,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好!”
赵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在同时。
远处,官道上,那几个,正在游弋的骸-骨战马斥候,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猛地,转向了赵武他们藏身的山林!
“被发现了!快撤!”
赵武,当机立断,大吼一声。
六人,立刻,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
那几名骸骨战马斥候,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然后,它们,调转马头,如同离弦之箭,冲进了山林,向着他们,追了过来!
骸骨战马的速度,极快。
在崎岖的山林里,也如履平地。
很快,就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王虎。
“将军!你们快走!别管我!”
王虎,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脸上,露出了决绝的表情。
他知道,是自己,犯了错,连累了大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佩刀,准备,用自己的命,来为同伴,争取时间。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自己的兄弟!”
一声怒吼,栓子,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王虎的面前。
他,双手,握着战锤,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冲过来的,几道黑影。
“石头!孟刚!保护老孙和将军,先走!”
“栓子!”赵武急了。
“将军!别废话了!这几个杂碎,交给我和王虎!”栓子头也不回地吼道,“你们快走!不然,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轰!”
说话间,第一个骸骨战马斥候,已经冲到了面前。
它,举起了手中的骨矛,狠狠地,刺向了栓子的胸膛!
栓子,咆哮一声,手中的战锤,自下而上,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迎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骨矛,被战锤,直接砸成了碎片!
那个斥候,连同它身下的骸骨战马,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了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大树!
但是,更多的斥-候,从两边,包抄了过来!
“走!”
赵武,看着这一幕,双眼,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栓子说的对。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一把,拉住,还想冲回去的陈石头和孟刚。
“我们,去前面,接应他们!快!”
赵武,带着老孙三人,飞快地,向山林深处,跑去。
而栓子和王虎,则,被,那剩下的四五个骸骨战马斥候,死死地,缠住了。
一场,惨烈的搏杀,在林间展开。
栓子,勇不可当。
他的战锤,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那些斥候,根本,不敢与他,正面抗衡。
但是,他们,非常狡猾。
他们,利用骸骨战马的机动性,不断地,游走,骚扰。
寻找着,栓子的破绽。
而王虎,实力,比栓子,差了一大截。
他,只能,勉强,应付一个斥候的攻击,就已经,险象环生。
“噗嗤!”
一个不慎,他的胳膊,被骨矛,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王虎!”
栓子,看到王虎受伤,心头一急,露出了一个破绽。
一个斥候,抓住了这个机会,从他的背后,无声无息地,刺出了一矛!
“小心!”
王虎,看到了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想都没想,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栓子!
而那根,致命的骨矛,则,狠狠地,贯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呃……”
王虎,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惨白的骨矛尖。
他的嘴里,涌出了,大口的鲜血。
“栓子哥……快……快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了这句话。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王虎——!!!”
栓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虎,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他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血红色!
“啊啊啊啊啊!!!”
他,仰天咆哮,一股,狂暴的,黑色的“秩序”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都给我,去死!!!”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任由,那些骨矛和骨刀,砍在他的身上。
他,手中的战锤,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轰!轰!轰!”
一个。
两个。
三个。
……
当赵武,带着陈石头和孟刚,赶回来的时候。
战斗,已经结束了。
栓子,像一尊魔神,浑身是血地,站在,一堆,破碎的骸骨中间。
在他的脚下,是,王虎,那,早已冰冷的尸体。
“栓子……”
赵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样。
又一个。
又一个兄弟,死在了他的面前。
“将军……”
栓子,转过头,看着赵武。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我对不起你……我,没保护好,王虎……”
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不……”赵武,摇了摇头,走到他的身边,重重地,抱住了他。
“不怪你。”
“是我,对不起你们……”
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大队人马的骚动声。
显然,李定国的车队,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派出了,更多的人,前来探查。
“我们,得走了。”老孙,拉了拉赵武的衣袖,声音,同样,充满了悲伤。
赵武,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虎的尸体。
然后,用自己的战袍,盖在了他的身上。
“兄弟,我们,带不走你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睡吧。”
“你的仇,我们,会报的。”
“我们,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走!”
赵-武,拉起,还在发愣的栓子。
五个人,再次,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队伍,又少了一个人。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上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悲伤,和,愤怒,在他们胸中,交织,燃烧。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埋头赶路。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黄昏时分。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头时。
他们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在他们眼前的平原尽头。
一座,无比巨大,通体漆黑的,如同远古凶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城市,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城墙,高耸入云。
城上,黑色的旗帜,遮天蔽日。
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与死亡的气息,从那座城市里,散发出来,笼罩了,整片天空。
襄阳。
他们,终于,到了。
而那支,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才追上的车队。
此刻,正在,缓缓地,驶入,那座,巨大的,死亡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