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带着一众亲兵快马赶到浦里镇大营门口,勒马驻足的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当场就惊得愣住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往日里不过是土坯围子的寻常营寨,如今竟大变模样,那城墙全是用大块青石实打实垒起来的,石缝里还灌了灰浆,又高又厚实,看着就坚不可摧。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值守士兵,人人顶盔掼甲,手里握着长枪劲弩,一双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神冷得像冰,带着股子久经沙场的狠戾杀意,直勾勾钉在他们这群人身上,那架势,跟见了杀父仇人没啥两样,就差一声令下,立马提刀冲下来玩命。
再往城墙根底下瞧,一排排拒马桩摆得横平竖直,密不透风,寻常的木桩顶端不仅磨得尖尖的,还特意包了层锋利的铁头,风一吹过,铁尖泛着森森冷光,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紧,瘆得慌。
陈泰心里头跟翻江倒海似的,越想越心惊。
当初他头一回见林元辰,那小子就是个不起眼的边军小官,手里就管着几十号人,看着平平无奇,谁能料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林元辰竟一跃成了统领千人的千总,把这浦里镇大营整治得铁桶一般,壁垒森严,活脱脱成了这地界上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他这趟来,本是揣着卫所军指挥佥事的身份,底气十足,想着凭身份压人,进门就把孙火抢回去,可眼下见这阵仗,再想到林元辰如今的势力,心里头那股子傲气瞬间泄了大半,莫名就虚了,脚下的步子都下意识慢了半拍,没了方才的劲头。
没等陈泰在原地琢磨明白,大营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队贪狼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大步走了出来,个个腰杆挺直,神色肃穆,一身玄色短打透着精干,气势十足。
为首的士兵上前一步,眉头一皱,粗着嗓子厉声喝问:“你们是哪来的?敢在咱们浦里镇大营门口乱晃,是活腻歪了不成!”
陈泰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和那点心虚,脸上强行堆起客气的笑,拱手道:“小兄弟辛苦了,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卫所军指挥佥事陈泰,特意登门来拜访你们林千总。”
那贪狼营士兵上下扫了陈泰一眼,眼神冷淡得没一丝温度,半点客套话没有,就硬邦邦撂下两个字:“等着。”
说完,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大营,压根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陈泰一行人就在营门外干等着,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那名士兵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个好脸色,语气更是生硬,半分客气都没有:“千总有令,让你独自一个人进去,剩下的人,全都在营外候着,不许乱动。”
这话一落,陈泰身后的亲兵心腹当场就炸了,往前窜了一步,指着那贪狼营士兵厉声喝道:“大胆!你一个小小的边军大头兵,也敢这么跟我们大人说话?眼里还有上下尊卑吗!”
那贪狼营士兵压根没把这心腹的怒火当回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连瞥都没瞥他,语气冰冷又强硬:“少在这大呼小叫,甭管你们是卫所军还是其他什么军,既然到了我们浦里镇大营的地界,就得守我们千总定下的规矩,再多废话,休怪我不客气!”
陈泰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铁青铁青的,胸口憋着一股子火气直往上冒,恨不能当场发作。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趟来有要事要办,犯不着跟一个小兵置气耽误功夫,真闹僵了反而不好收场。
他强压着怒火,狠狠咬了咬牙,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只得孤身一人,沉着脸往大营里头走。
一进帐,就见林元辰正坐在案前看文书,见他进来,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起身:“呦,这不是陈大人吗?你可是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小地方?”
陈泰挤出一脸笑意,语气热络:“嗨,之前咱们之间不是有点小误会嘛,说开了就没事了,再说咱们边军和卫所军本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林元辰心里门儿清,陈泰这是故意放低姿态,说白了就是来打探孙火的消息,他也不点破,顺着陈泰的话往下聊,俩人天南海北地扯着,聊得热热闹闹,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是多年的老交情。
聊了半晌,陈泰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悠悠开口:“对了,我听手下兄弟念叨,说有支浦里镇的商队,近来在草原上做买卖?”
林元辰一脸茫然,装傻充愣道:“哦?有这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陈泰以为他是顾忌,当即笑道:“林兄弟,你不用藏着掖着,这地方的官儿,谁手里没点挣钱的门路,我都懂。
实不相瞒,我认识不少大人物,他们也都走我的路子,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合伙干,保准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在陈泰看来,天底下就没人不爱钱,尤其是林元辰这种有野心的人,肯定扛不住这诱惑。
可林元辰就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这话茬。
陈泰见状,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又补了一句:“林兄弟莫不是不信我?
我陈泰虽说只是个指挥佥事,可朝堂上那几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我都认得,关系还不一般。”
这话一出,林元辰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个要紧信息,看来大周王朝是真烂透了,连京城的大人物都掺和着勾结北蒙人的勾当。
陈泰见他神色有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顿时觉得胜券在握,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林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个副手叫孙火,之前在客察部落失踪了,我寻思着,他会不会在你这儿?”
林元辰脸色不改,语气干脆:“孙火?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陈泰脸色一僵,他万万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林元辰还在装傻。
他压着怒气,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威胁:“林兄弟,我劝你识时务点,在上头那些大人物眼里,你我不过就是只小蚂蚁,想碾死咱们,易如反掌。
选错路的下场,可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林元辰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的:“我的路该怎么走,我心里清楚,就不劳陈大人费心了。”
陈泰气得胸口发闷,冷哼一声,也没再废话,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军帐。
心里头却咬牙暗骂:好你个林元辰,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瞧,有的是人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