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辰守着的西北地界,是镇国侯的世袭封地。
这镇国侯的爵位可不一般,初代侯爷当年跟着大周太祖皇帝出生入死,南征北战打了无数硬仗,凭实打实的战功换来世袭铁券,如今传到手里已是第五代,根基稳得很。
和西北挨着的东北部,盘踞着另一位侯爷——平安侯。
这两位侯爷向来不对付,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较劲了好些年,个个都想吞了对方的地盘,把整片地界攥在自己手里。
陈泰是平安侯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联络北蒙的各个部落,靠着居中牵线捞不少油水。
可最近北蒙客察部落折损惨重,他的好处直接少了一大截,最头疼的是没法跟平安侯交差。
本来平安侯都盘算好了,要跟北蒙联手除掉镇国侯,没成想全被林元辰搅黄了。
这林元辰性子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倔,油盐不进。
陈泰心里暗恨,看来只能请上头的人出面收拾他了,林元辰啊林元辰,分明有条活路你不走,偏要往死胡同里钻,这下可别怪我心狠。
贪狼营的军帐里,烛火映着墙上的舆图,林元辰盯着平州的位置,双眼微微眯起。
跟着他的老部下都知道,这是他要动手的征兆,眼神里藏着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赵大虎性子最急,当即攥紧拳头摩拳擦掌:“千总,咱先下手为强!这仗我跟你一起冲!”
林元辰抬手按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急什么,先陪他们耍耍。
北蒙人和卫所军就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罢了,可心里都防着对方,咱们正好给他们来个反间计。”
钱正眼睛一亮,凑上来兴奋问:“千总,咱们这次怎么玩?”
林元辰沉声吩咐:“去弄批卫所军的衣裳,咱们鱼目混珠,混进去再说!”
不多时,五百名贪狼骑兵换上卫所军的服饰,清一色劲装战马,蹄声轻捷,朝着平州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沿途的景象看得人心头发紧。
脚下的土地早被鲜血浸透,凝成暗沉的黑红色,路边横七竖八躺着百姓的尸体,无人收殓。
路过的村庄更是一片焦土,房屋全塌成了断壁残垣,几处房梁还留着火烧的焦黑印记,冷风一吹,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村口躺着个妇人的尸首,身上好几道狰狞的伤口,明显是野兽撕咬的痕迹,看得人眼眶发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不知道这惨状已经持续了多少天。
偶尔能撞见几个幸存的百姓,他们瞥见林元辰一行人穿的卫所军衣裳,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惨叫着,连滚带爬钻进野林子里,恨不能多长两条腿,显然是被卫所军和北蒙人害怕了。
林元辰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这满目的疮痍,全是那些野心家为了争权夺利造的孽!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神明若真有眼,怎会看着百姓遭此劫难?
既然神明不显灵,那他便提刀替天行道,斩了这些恶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到了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他翻身下马急声禀报:“千总!前面村子里藏着一队北蒙兵,数了数约莫一百来人!”
林元辰闻言,眼底瞬间寒光暴涨,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嗜血的笑意,开口时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来得正好!所有人听我号令,全速突进,直接杀进去!一个活口都别留!”
“杀!”
五百贪狼骑兵齐声怒吼,吼声震得周遭林木枝叶簌簌作响,直冲云霄。
先前死寂得连风都带着悲戚的村庄,刹那间被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彻底撕碎。
村外负责放哨的两个北蒙斥候,正缩在树底下打盹闲聊,压根没料到会有突袭。
听见动静刚惊觉不对,一张嘴要喊示警,破空的箭声已呼啸而至——两支三棱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们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枯黄的草丛里,两人连半声哼唧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此刻村里的北蒙兵,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这帮人自打入境就没吃过亏,一个个毫无防备。
有的蹲在空地上,正美滋滋清点着劫掠来的财物,金银镯子、碎银子堆了一堆,布匹粮食也捆得整整齐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能换多少牛羊;
有的围在几堆篝火旁,铁架上的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熏人,他们一手抓肉大快朵颐,一手拎着酒囊仰头猛灌,喝得满脸通红,满嘴都是听不懂的胡话,吵吵嚷嚷没个安生;
还有些年轻的兵士,聚在一旁摔跤打闹,笑骂声震天,把警戒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连这队北蒙兵的领头百户,也正躺在村里一户人家的土炕上呼呼大睡,鼾声粗重得能盖过外边的喧闹。
他腰间的弯刀随意丢在炕边,身上还盖着抢来的花棉被,睡得人事不知。
毕竟自打跟着大周卫所军闯进地界,他们一路烧杀抢掠畅通无阻,卫所军早把前路的抵抗扫清,他们只需跟在后头捡现成的便宜,日子过得舒坦极了,那点行军戒备的心思,早被酒肉财帛磨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这时,村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北蒙兵猝不及防的惨叫声,尖锐又刺耳,瞬间划破了村庄的喧闹。
土炕上的北蒙百户猛地惊醒,身子一哆嗦,昨夜灌下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屋外冲,慌乱中还绊倒了门槛,踉跄着站稳后,扯着嗓子惊慌大喊:“出什么事了?外边吵什么!快拿兵器,戒备!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