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提前动了,咱也得提前。”
李山河把船厂布防图推给赵刚,手掌按住红皮证件,另一只手拿起通信厂刚送来的故障报告。
小林指着图上的零号船台说道:“德米特里的警卫营已经封住东门,马卡罗夫还能进出,可他身边多了四个人,电话也有人监听。”
“黑海那边先让瓦西里拖住,咱们晚两天出发。”
赵刚抬起头,手里那支铅笔停在布防图上。
“晚两天,马卡罗夫可能被带走。”
“现在过去,船能保住,通信厂得趴下。”
李山河拿起烧坏的电源板,拇指擦过发黑的焊点。
“这块板子烧的是两种供电标准,苏联芯片吃不住日本电容的脉冲,换几颗零件只能救眼前这批机器,下一批还得烧。”
陈守仁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你打算怎么办?”
“买厂。”
方志远正蹲在机柜旁测电压,听见这两个字,探出半个身子。
“国内哪家厂能做这种电源管理芯片?”
“国内没有,去日本买。”
魏向前夹着账本走过来,脸上的疲色还没退。
“日本人肯卖?”
“厂快倒了就肯卖,老板欠着银行钱,工人工资也发不出来,专利留在抽屉里填不饱肚子。”
李山河将故障报告叠好,朝魏向前伸手。
“把港岛资金账拿来。”
魏向前翻开账本,指着刚抄下来的一串数字。
“宋子文留下五千万美金守港岛,买太古远洋物流已经动了三千多万,能随时调出来的钱还有四千七百万。”
“抽两千万。”
魏向前的算盘珠子还没拨完,陈守仁先把眼镜戴了回去。
“买一家电源厂用不了两千万,你可别让日本人宰了。”
“我买的不是厂房和旧机器。”
李山河拿铅笔在故障报告背面写下两个英文缩写,又圈住旁边的散热控制方案。
“松菱电工手里有脉宽调制控制和过流保护两项专利,现在没人把它们当回事,再过几年,程控交换机和通信电源全得用。”
方志远起身接过纸,看完那两行字,把万用表放到了桌上。
“你从哪知道的?”
“做生意先看货,别问货从哪来。”
陈守仁拿过那张纸,低头算起了线路。
“如果真能拿到脉宽控制,二号柜烧板的问题能一次解决,后面的六十四路也能往上顶。”
“所以我给你买回来。”
李山河转头看向小林。
“特派员的公开行程改一下,北京转东京,再从东京去莫斯科。”
小林皱起眉,拿起证件翻看签注。
“周主任只批了五天公开行程,你去日本至少占两天,留给黑海的时间会更少。”
“让周叔再批一份外经贸采购任务,东京那边用山河通信的名义,莫斯科再换特派员证。”
“两个身份连着用,外头容易盯上。”
“彼得森刚被扣住,太古忙着保自己,日本人只会看钱。”
赵刚把船厂布防图卷起,系紧外面的棉绳。
“我带多少人?”
“你挑六个,剩下的人先去海拉尔等着,彪子从天津回来后直接赶机场。”
门外传来脚步,娜塔莎推门进来,将审出来的账户名单放在桌上。
“彼得森交代了雅科夫的维也纳账户,还有三个替德米特里收钱的人,你不先去莫斯科,跑日本买破机器?”
“机器不破,破的是松菱的账。”
娜塔莎抽出一张电报,手指点在马卡罗夫的名字上。
“警卫营已经换防,雅科夫随时会抓人。”
“他现在不敢抓。”
“你凭什么认定?”
“录音带在咱手里,雅科夫还不知道彼得森交代了多少,他得先找合同,再找马卡罗夫藏起来的总目录。”
娜塔莎盯着他看了一阵,又把电报收回文件袋。
“你只有两天。”
“够用。”
李山河抓起电话拨往港岛,线路接通后,宋子文那边正响着打字机声。
“李总,远洋物流的股份谈到百分之二十一,霍老板愿意签,可他要咱们接下两艘船的全部债务。”
“接,另外给东京准备两千万美金的银行本票。”
宋子文把电话换到另一边。
“买什么?”
“松菱电工。”
电话里的打字机停了,纸张被人快速抽出。
“秋叶原那家小厂?他们去年就被东都银行催债,厂房抵押了两回,账面顶多值三百万美金。”
“查老板渡边,查他的债主,再查他跟三洋精工的旧官司。”
“您要整厂收购?”
“我要两项专利和整条生产线,厂房可以留给银行,技术员愿意来中国就一块带走。”
“日本企业转让核心专利要经过通产省,他们会卡。”
“先签,再让他们卡,机器拆上船以后,纸才有用。”
宋子文应了一声,电话里又传来翻文件的响动。
“东京分公司刚成立,能调日语翻译,可懂电源技术的人没有。”
李山河看向陈守仁。
“老陈,你给我一个人。”
陈守仁转身朝机柜后喊道:“小蒋,出来。”
一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从线路架里钻出,工作服袖口沾着焊锡,手里还捏着半根导线。
“陈教授,啥事?”
“你大学学过日语,电源板也是你跟着拆的,去趟日本。”
小蒋手里的导线掉在地上。
“我去日本?”
“别发愣,你跟李总去,把能搬的技术全给我看住,少一张图纸,回来自己写。”
小蒋弯腰捡起导线,嘴里说话已经不利索。
“我只会看技术资料,谈生意那套话说不好。”
“你负责告诉我什么值钱,谈钱归我。”
李山河朝魏向前抬手。
“给他办手续,今夜进北京。”
魏向前把账本夹到腋下。
“通信厂这边怎么办?”
“继续满负荷测试,烧掉的板子编号封存,谁来打听,就说山河通信第一批机器全坏了。”
方志远把一块新板插进机柜,扳下电闸。
嗡!
风扇转起来,指示灯从左往右亮开,电话铃跟着响成一片。
陈守仁接起其中一部,听过对面报来的数据后,朝李山河喊道:“一号柜顶住了,二号柜还得换电容。”
“撑三天,三天后我把日本人的生产线弄回来。”
小林把红皮证件塞进公文包,靠到李山河身边说道:“周主任还让我提醒你,松菱背后有东都银行,渡边欠钱归欠钱,脾气可不小。”
“欠债的人腰再硬,银行一封门,他照样得睡大街。”
厂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彪子拎着工兵铲冲进机房,棉帽上还沾着火车煤灰。
“二叔,俺也去赶上没?”
“把铲子放下,去日本用不上这个。”
彪子把工兵铲往墙边一靠,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那嘎嗒不是有小鬼子吗,俺也去空手去,多不给人面子。”
“带手插子,香瓜子留给赵刚。”
“俺也去听说日本娘们都穿小裙子。”
“你敢耽误正事,我让你在东京看三天机器。”
彪子脸上的笑垮了,捡起帆布包跟在后头。
“俺也去还是看小鬼子吧。”
李山河刚走到厂门口,保密电话又响了,小林接起后只听了几句,抓着听筒追出来。
“李总,黑海急电,马卡罗夫的办公室被搜了。”
李山河停住脚,回头看向桌上的布防图。
“人呢?”
“还在零号船台,可雅科夫的人从他办公室带走了一只保险柜。”
娜塔莎将外套扣紧,伸手拉开车门。
“保险柜里放着合同副本。”
李山河坐进车里,把红皮证件塞进怀中。
“让瓦西里把消息递给莫斯科报社,谁敢动合同,明早全城都知道那两千万美金去了哪。”
小林攥着电话问道:“原计划还去东京?”
车门砰地关上,伏尔加的发动机跟着转了起来。
“去。”
李山河看着通信厂窗内那排忽明忽暗的指示灯。
“我先把日本人的命根子拿走,再去黑海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