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一个人来?”
林正远站在九龙旧货仓外,电话夹在肩头,手里正在给弹匣压子弹。
太古财务经理躲在街角电话亭里。
“彼得森先生只见你,安全屋没有其他人,他要用情报换离港通道。”
林正远把弹匣推回枪里。
“他派人在油麻地追我的时候,也说过只谈生意。”
“那件事不归我管。”
“太古的账你碰过,清迈的钱也从你手里走,你现在跟我说不归你管?”
财务经理抓着听筒,额头贴在电话亭玻璃上。
“林先生,彼得森已经完了,太古总部要把他交出去,港英警方扣了他的护照,李山河再追一把,他活不过这个月。”
“那就让他等死。”
“黑海船厂十天后要抓人。”
林正远扣大衣的动作停住,扣子挂在线头上,没有再往里推。
“抓谁?”
“马卡罗夫。”
“谁动手?”
“录音带里有名字,彼得森只肯当面交。”
林正远看向货仓对面的面摊,两个宋子文派来的老兵坐在棚下,手里的筷子没动,脚边各放着帆布包。
“让他开门。”
“你答应保他的命?”
“我只答应进去。”
九龙安全屋藏在旧货仓二楼,楼梯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正远推门前,先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把手上,右手贴着大衣内侧。
“彼得森,门外有人盯着,你敢关门,他们就放火。”
屋里传来桌椅挪动声。
“进来,门不用关。”
林正远侧身进屋,彼得森坐在窗边,胡子没刮,衬衫领口敞着,桌上放着一把空枪和半瓶酒。
“枪推远。”
彼得森用两根手指把枪拨到墙边。
“我没有子弹。”
林正远踢开枪,顺手把门撑住。
“带子呢?”
“先谈条件。”
“你没条件。”
彼得森拿起酒杯,杯口碰到嘴边,却没喝下去。
“我能把雅科夫和莫斯科军方的计划交给你,李山河可以保住船,也能保住马卡罗夫。”
“你先派人杀他全家,现在拿消息换命,算盘打得挺响。”
“那些枪手已经死了。”
“你还活着。”
彼得森把酒杯放下。
“我可以交代清迈仓库,天津货代和太古财务暗账,也可以作证大连栽赃由我下令。”
林正远从内兜拿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里,桑猜被绑在柴房椅子上,旁边摆着港岛联络器。
“这些话他已经说了。”
彼得森看着照片,拿酒杯的手慢下来。
“桑猜知道清迈,不知道莫斯科。”
“那就拿莫斯科的东西。”
“先给我一条活路。”
林正远伸手抓住桌布,往自己这边一扯,酒瓶和杯子全摔在地上。
哗啦!
彼得森刚要站起,枪口已经顶住他的额头。
“李总的女人和孩子在屋里听枪声,你现在跟我谈活路?”
彼得森抬起双手。
“杀了我,录音带永远找不到。”
林正远用枪口推着他坐回椅子。
“你若真敢把带子藏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也不会让我来。”
彼得森的脸抽动几下。
“你们中国人都喜欢赌?”
“李总赌得起,你赌不起。”
门外传来脚步,彼得森转头去看,林正远把枪口往上一送。
“别找你的人,他们进不了这条街。”
“我只让财务经理来了。”
“他已经被宋总请去喝茶。”
彼得森闭上嘴,伸手摸向外套内袋。
林正远的枪顶得更紧。
“手拿出来。”
“钥匙。”
彼得森把一枚小钥匙放在桌面上。
“墙后保险柜,密码是太古远洋物流成立年份。”
林正远没有弯腰。
“你开。”
彼得森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旧航海图,露出嵌在墙内的铁柜。
钥匙转动,密码盘发出咔咔声,柜门拉开后,里面只有一盘录音带和几张俄文电报。
林正远拿起电报扫过,纸上写着马卡罗夫的姓名,后面标注着十日和叛国审查。
“放带子。”
彼得森把录音机从柜底取出,装进磁带,按下播放键。
沙沙电流声过后,雅科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费多罗夫的草案可以撤销,合同买方勾结瓦西里,符合叛国调查条件。”
另一个男人问道:“马卡罗夫不肯重签怎么办?”
“十天后逮捕他,罪名由你们军方出,内务部负责带人。”
“船体怎么处理?”
“先收归内务部监管,再以国家军产重新登记,港岛那份产权合同会成为废纸。”
“莫斯科方面要什么?”
“船和那两千万美金。”
录音带转动,齿轮发出轻响,屋里没人开口。
那个军方男人继续说道:“马卡罗夫掌握总目录,他如果交代图纸已经外流,事情会牵到高层。”
雅科夫回道:“他进了审讯室,就不会再开口。”
录音到这里断掉,只剩磁带空转。
林正远按下停止键。
“另一个人是谁?”
彼得森坐回椅子。
“莫斯科军方后勤总局副局长,德米特里,他能调黑海舰队的警卫营。”
“录音怎么来的?”
“雅科夫找我要钱,他用电话向德米特里表功,安全屋的线路一直录音。”
“你给了多少?”
“一百五十万美金,维也纳账户转过去,剩下的钱要等合同作废。”
林正远收起录音带。
“你想让我怎么保你?”
“送我去澳门,再从澳门走船去新加坡。”
“你走不了。”
“那就藏起来。”
“藏到哪儿?”
“山河国际的船上,港英警方不敢查你们的货。”
林正远笑了一声,枪却没收。
“你到现在还惦记拿山河的船保命。”
彼得森盯着他。
“李山河会同意,我活着能指证雅科夫,也能在太古董事会作证。”
门外传来两下敲击,林正远朝走廊回了一声。
“进。”
两名老兵推门进屋,太古财务经理被绑住双手带了进来。
彼得森站起身。
“你出卖我?”
财务经理躲开他的脸。
“彼得森先生,我还有家人。”
林正远把录音带装进铁盒。
“把彼得森带走,送山河国际地下仓库,嘴堵上,别让港英警察先找到。”
彼得森挣了一下。
“你答应保我的命。”
“我答应进门,剩下的等李总定。”
哈尔滨通信厂的电话在夜里接通,宋子文先报平安。
“李总,林正远拿到带子了,彼得森也扣在咱手里。”
李山河站在一号机柜旁,三十二路电话正在满负荷运转,指示灯一排排亮着。
“放录音。”
电话转接以后,雅科夫和德米特里的通话顺着线路传来,陈守仁正在换板,手里的螺丝刀停在机柜边。
魏向前把俄文电报递给娜塔莎。
娜塔莎读完,抬手拍在桌上。
“十天,他们十天后抓马卡罗夫。”
李山河问道:“德米特里有多少兵?”
“黑海舰队警卫营归他调,船厂附近至少能放三百人。”
宋子文在电话里说道:“李总,彼得森愿意作证,只求活命。”
“先关着,他的命得看这盘带子值多少。”
娜塔莎抓起外套。
“我要回黑海。”
“你不能去。”
“马卡罗夫帮我父亲守过船,他要被雅科夫带走,我不能坐在这里。”
李山河把录音带内容记在纸上。
“你去只会给他们添一个叛国证人。”
“那谁去?”
“我。”
魏向前抬头。
“李总,朝阳沟刚打完,港岛又在收太古物流,通信厂也离不开人,您还要去乌克兰?”
李山河把纸折好,拿起保密电话。
“船留在那儿,合同就能被人撕,马卡罗夫留在厂里,人也会没。”
老周接通后,先听完录音,再开口。
“德米特里这人我知道,黑海舰队后勤线的硬茬,他跟雅科夫搭上,船厂守不住。”
“周叔,我申请再次启用特派员身份。”
老周那边没有马上回,茶盖碰着杯沿,响了两下。
“你要去抢马卡罗夫?”
“抢人,也抢船。”
“船还没完工,你怎么抢?”
“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让它离开船台,雅科夫想把合同变废纸,我先把东西挪出他的手。”
“十天够吗?”
“够不够都得去。”
老周翻动文件。
“这回国家还是不能公开出面。”
“给我身份,给我通关和接应,钱和人我自己带。”
“瓦西里呢?”
“让他先去莫斯科放火,把德米特里拖在军方审查会上,别列佐夫斯基负责买铁路和港口的人,娜塔莎留国内。”
娜塔莎立刻开口。
“我不同意。”
李山河用手盖住话筒。
“你父亲留下的瑞士账户还需要你守,彼得森也得由你审,黑海那边我去。”
“你要带谁?”
“赵刚,彪子,三十个老兵。”
“我会开船。”
“马卡罗夫也会。”
娜塔莎把外套摔回椅背,转身拿起彼得森的俄文电报。
“那我审他,审出雅科夫所有账户。”
老周在电话那头开口。
“山河,特派员身份可以恢复,我给你五天公开行程,剩下五天靠你自己。”
“够了。”
“明早到北京拿文件,军用飞机送你去海拉尔,从那边转苏联旧线,黑海接应由小林安排。”
李山河挂断电话,看向正在机房门口等消息的赵刚。
“挑三十个人,带冬装和短枪,重家伙到外头再弄。”
赵刚扣上大衣。
“几点走?”
“天亮进北京。”
彪子的电话从天津接进来,听说又要出国,开口便喊。
“二叔,俺也去刚掰完姓梁的腿,你可不能把俺也去扔国内。”
李山河抓起电话。
“把姓梁的交给老周,坐最早一班车回来。”
彪子问道:“去哪儿?”
“乌克兰。”
电话那头传来工兵铲落地的哐当声。
“俺也去这回带几颗香瓜子?”
李山河望着机房里不断跳动的指示灯。
“能带多少,带多少。”
厂外响起汽车喇叭,小林推门进来,怀里夹着重新启用的红皮证件,身后两名老兵抬着封好的武器箱。
“李总,周主任让我转告您,黑海船厂外围刚换防。”
李山河接过证件。
“谁的人?”
“德米特里的警卫营。”
小林把一张船厂布防图铺上桌。
“他们提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