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立马起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心里合计着,公虎吼声所在跟刘兵他们去的方向,恰恰是相反,
所以,公虎遇到的不是刘兵他么。
“是什么?”林燊也站到了陈军身旁。
“不知道。”
陈军很想说跟着去看看,但看着林燊的眼神忍了下来。
好在公虎的吼叫已经停下,
“公虎这是在警告?!”林燊听着后叫看着陈军。
“嗯。”陈军点头,也是稍稍放心,
之前母骨听到第一声吼叫的时候已经起身,
现在又重新趴了回去。
随着公虎吼叫的停止,留守众人也变得不那么紧张。
陈军转头对着王东招手,
“东哥,等公虎回来,麻烦你带几名战士过去看看。”
王东点头,
“没问题,正好等排长回来。”
话刚说到这,东北方向就传出了动静,
陈军看过去,正是刘兵带着人往回跑,
他们手上还真拎着几只兔子。
刘兵跑到近处,扔下受伤的兔子,急声开口,
“咋回事?”
“不太清楚,应该是公虎在西边遇到东西了。”
“是人?”刘兵追问。
“不太像,那吼声警告意味很强。”
“我带人去看看。”
刘兵说完就要招手,被王东打断,
“排长,我带人去,你们刚回来。”
刘兵点头,陈军开口,
“等等公虎回来再说,别刺激到它,不过可以派人上树警戒。”
“好。”
刘兵点头,
三人说话间,没有虎吼再次响起。
小虎崽颠颠地迈着小碎步,从母虎腹下钻了出来。
一身绒毛沾着未化的雪沫,蓬松得像个滚动的雪球,
鼻尖直直冲着冒着热气的行军饭盒,
粉嫩的鼻翼一下下急促耸动,奶香彻底勾走了它所有注意力。
林燊笑着侧身伸手,指尖轻轻虚虚挡在饭盒上方,故意逗它:
“别急,烫。”
小虎崽立刻刹住脚步,蹲坐在雪地上,
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仰头嗷呜轻叫一声,声音软糯细碎,
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母虎只是转头看了这边一眼,然后重新趴下闭上眼睛。
陈军眼底漾着浅淡笑意,
这一幕带着干净、温柔、安稳,
山中之王的老虎和人能如此相处,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可东边一里开外的林子中,道道杀机已经尽数躲散隐藏。
公虎缓步穿行在齐踝的深雪之中,
伤腿刻意收着力道,每一步落地积雪只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响。
昨夜的风雪稍稍压平了山林里所有旧痕,
却压不住刻在它骨子里的领地本能。
一路慢行,时不时低头嗅闻雪面,抬眼扫视四周,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澄澈锐利。
闻得到东边林子的腥臭,那是狼的味道。
狼对于公虎来说,依然是威胁的存在,特别受伤之后的它。
不过血脉上的天然压制,让公虎并不惧怕。
它也不急于回归,时不时停下撒尿,用自己的气息留下一处处警告的标记。
走至一片密集的黑松林时,公虎的脚步骤然一顿。
下一瞬,原本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浑身虎毛根根直立,像骤然撑开的钢针,凌厉的野性瞬间破体而出。
风变了。
风里的味道也变了。
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极腥的戾气,是狼群的味道。
不是两三只零散的孤狼,是狼群,
而且数量不少,少量的狼群根本无法发出这种浓烈的腥臭味。
公虎双耳死死贴紧头皮,身体微微下压,
前爪稳稳抠进松软的积雪里,压低重心,缓缓抬头。
一时间林子里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响动。
而公虎正对着方向,一处不大的雪沟里,道道狼影也已起身站立。
连续大雪,
草原上大型猎物绝迹,这群饿狼被逼进了林子。
为首的头狼身形壮硕,毛色灰黑,
它缓缓从树后走出,踩碎积雪死死的盯着公虎相反的方向。
风变了,
之前只闻到公虎的味道,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悄悄绕开公虎,来到了下风口。
哪怕只有一只老虎,狼群也不会去轻易招惹。
现在的风里,不仅有另外一只老虎的味道,更掺杂着其它的味道。
头狼的鼻翼剧烈耸动着,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那呜咽里有恐惧,更有饥饿到极点之后被新气味点燃的焦躁。
公虎此时已经开始向后缓缓退去,又是一阵寒风吹过,
风向依然是从东北方向,打着旋吹来,
这阵风更大,
松枝上的积雪被掀得簌簌往下落,细碎的雪沫在林间扬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公虎的鼻翼再次剧烈扇动,
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细缝,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沉的呼噜。
头狼站在雪沟边缘,灰黑色的鼻尖在空气中快速抽动。
东边灌过来的风里,那只母老虎的气味比刚才更浓了。
而在母老虎的气味后面,还压着好几层味道,
松木燃烧的焦香,烤肉的香气,还有浓烈的奶香味,
以及它这辈子闻过几次,却刻进了骨头里的、最让整个它忌惮的气味,
人!
狼群早已开始骚动,
七八只狼蹲伏在雪沟里,
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耳朵齐刷刷地转向东边,
鼻翼剧烈扇动,爪子在雪地上不安地刨着。
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可见的年轻母狼往前迈了半步,
又缩回来,转头看着头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呜鸣。
头狼猛然回头,对着母狼露出獠牙,
那条粗大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呜鸣。
狼群的焦躁被头狼的这声呜鸣压下,
在头狼的眼里,
人最危险!
头狼没有动。
刚刚营地这边,
行军饭盒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燊用手指试了试饭盒边缘的温度,
小虎崽蹲在火堆旁边,两只前爪并得整整齐齐,歪着脑袋看着林燊。
时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着鼻尖。
林燊微笑,摸了摸小虎崽的头,然后把饭盒放在它身前,
“吃吧,看把你急的。”
粉嫩的舌尖一卷一卷地舔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陈军嘴里嚼着肉干,眼睛却一直盯着西边。
公虎已经出去有一阵了,刚才那声吼叫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风忽然从东边灌过来,吹得火堆里的火苗猛地往西边倒。
火星子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陈军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林燊抬头看他,
“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