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军教官和懂得倭语的明军基层军官日复一日的灌输、利诱与恫吓之下,他们开始将自己与那些“卑贱的藩兵”区别开来,以“大明王师直辖开拓营”自居,士气竟一步步高涨起来。
连统领谭峰巡视时都颇为意外,私下里常叹:“这帮倭人,还真是群贱皮子,不压不劝不成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刻意驯化出来的士气,比单纯靠恐惧驱使更为持久有效
此刻,阵前那些军官正声嘶力竭地鼓动着:
“睁大狗眼看清楚!这就是天朝大军重炮的威力,你们现在不是那些卑贱的藩兵走卒,你们是大明的开拓营!你们身后便是天朝雄师!有重炮为尔等开路!”
“冲过去!杀光对面那些德川的走狗!用他们的血,证明你们的价值!杀敌立功者,天朝不吝厚赏!杀!!”
开拓营的士卒们望着远处在炮火中哀嚎溃乱的幕府军,眼中的茫然与恐惧,渐渐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所取代。
他们紧握着手中由明军分发的武器,呼吸粗重,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吼声:
“杀!杀!杀!”
而在开拓营后方的守备军阵中,士气更是爆棚。
这些士兵多来自当年倭患最烈的东南沿海省份,军中流传着太多祖辈、父辈口耳相传的惨事。
对他们而言,是陛下将他们这些食不果腹、毫无尊严的破落军户从泥淖中拉起,每月足额发放的饷银,配上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铁甲与火铳,还有那些虽然要求严苛、却将他们当作兄弟看待的军官。
这一切,都化作了对当今陛下近乎盲目的忠诚!
“兄弟们!”一名浙江营将振臂高呼,声音哽咽,
“父老乡亲们在等着我们!几十年前,就是这帮倭贼的祖宗,在咱们家乡烧杀抢掠!今天,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血债血偿!”
“陛下在京师等着咱们的捷报!杀敌报国,就在此时!光宗耀祖,就在此地!”
“宰了这帮倭寇!回去族谱都得给爷单开一页!”
“就算交待在这儿了,村里也得给咱立块碑!值了!”
“哈哈哈,说得对!杀!杀他个痛快!”
没有过多的豪言壮语,士兵们用涨红的脸、紧握武器的手,和眼中那混杂着仇恨、兴奋的炽热光芒,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呜——!!!
随着中军高台上令旗挥动,代表总攻的号角声撕裂长空,令旗怒展。
各级军官的吼声次第响起:
“全军——前进!”
“保持阵型!”
“火铳手准备!”
整个明军阵形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沉稳地向前压迫,步伐整齐划一,气势撼人。
阵后,重炮营的怒吼还在继续。
各炮组轮流轰击、毫不间断,各类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倭军阵中。
威力骇人的开花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碎石与弹片四溅,成片倭军士卒应声倒地、哀嚎不止;实心铁弹呼啸而过,在倭军阵形中硬生生犁出一条条狰狞血路,断肢残臂与破碎的兵器四处飞溅。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断裂声,与炮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倭军阵中的地狱乐章。
如果只有几十门,甚至上百门火炮,对于十几万人的庞大阵型而言,或许更多是士气上的打击。
但这是超过六百门新型野战炮的持续轰击!是跨越时代的火力密度差距!
再配上杀伤力惊人的开花弹,每一轮齐射,都意味着成百上千的倭军瞬间殒命,幸存的士卒人人自危,谁都怕下一秒,炮弹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然而,退路已绝。
求生的本能,身后督战队冰冷的刀锋,最终将大部分倭军部队逼入了疯狂的境地。
在各自旗本、大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中,倭军士卒们埋着头,朝着明军发动了冲锋。
然而,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装备至营级的虎蹲炮、佛郎机率先喷吐火舌,散弹如暴风骤雨;紧接着,数万支天启一式燧发步枪在号令下轮番齐射。
定装弹药带来的高射速与稳定性,使得明军火枪手能在八十步有效射距内,保持每分钟六发的恐怖投射量。
铅弹组成了一片金属风暴,冲锋的倭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成排成排地倒下。
这场对决,从始至终都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在岛津忠恒与毛利辉元眼中,幕府军连明军二十步之内都冲不到,唯一能造成微弱威胁的,只有他们手中落后的铁炮与简陋火炮,根本无力撼动明军的防线。
半个时辰之后,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松平信纲踉跄着策马奔至德川秀忠面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
“上样!冲不上去……根本冲不上去!”
“武士们还没见到明军的面,就像麦子一样被割倒了!臣下所部三万士卒,已经快打光了!”
紧接着,负责指挥火炮的大久保忠邻也拖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奔来,脸色惨白如纸:
“上样!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够不着他们!……我们的火炮完了,全完了!”
德川秀忠僵硬地转动脖颈,望向战场。
视线所及,是他赖以统治倭国的精锐,在明军无休止的火力倾泻下如雪崩般溃散。
士兵们相互践踏,为了争夺一线生机甚至自相残杀,更多的人绝望地跳入身后冰冷的河水。曾经严整的军阵,已彻底化为一片修罗血狱。
“完了……全完了……”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嘴唇哆嗦着,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引以为傲的十五万幕府精锐,便在明军的火力碾压下土崩瓦解
“上样!快走吧!”老中酒井忠世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只要您还活着,幕府就还在!倭国就还有希望!”
“希望?”德川秀忠猛地转头,声音嘶哑破碎,“这可是我德川家最精锐的十五万大军!没有他们,拿什么守江户?拿什么压服诸藩?!”
“大久保!松平!”酒井忠世不理他的呓语,对旁边两位大将嘶吼,“后方河水浅滩可涉!你等水性好,速带将军突围!”
“放开本将军!”
德川秀忠猛地甩开众人的手,语气中满是狼狈的倔强,
“本将军自己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