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瑶是在三天后收到信的,刚扫完前半段,她保养得宜的面容就扭曲了起来,信纸被她捏得死紧,等到看完最后那句“请大姨不要再打扰”时,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骂了起来。
“蠢货!赵晨光,你个蠢货,比你妈还蠢。”
“邱家现在富贵发达了,你只要腆着脸缠上去就能飞黄腾达,这么好的机会都不会把握,蠢得跟猪一样。”
“我一片好心,你还当驴肝肺,活该你们没好日子过。”
刻意压制的骂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最后将信纸揉成一团,觉得不解气,又发疯似的撕扯,直到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狠狠砸在地上,还用脚碾了几下。
嫉妒、不甘、愤怒,还有被小辈“教训”的羞恼,在孟月瑶心头交织翻滚,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在她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砸点什么东西时,门外传来同事王新河的喊声:“梦姐,梦姐,你在屋里吗?”
“在。”
孟月瑶迅速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快速将地上的碎纸捡起扔到包里,拉开门,脸上已经挂上了自然的笑容:“王干事,什么事?”
王新河是供应站采购科的干事,三十出头,个头不高,有点胖,脸上总挂着笑,看着挺和气。
“梦姐,麻烦你跑一趟,给福康路那边的济民诊所送批药,药在小仓库那边,老张在等着呢,你直接过去清点就行。”
“哎,好,我这就去。”
孟月瑶在这的工作就是跑腿送药,她到这里半年了,也许是还没通过考核,彭主任的人至今都没联系她,也没给她安排特殊的活。
她转身回屋拿了挎包和水壶,匆匆往单位后面的小仓库走。
她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脑子里想着赵晨光信里的内容,心头那股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以至于走到仓库门口跟老张交接清点时,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孟同志,点清楚了,就这些,单子找王干事开。”老张把最后一个小纸箱码好。
“哦,好,谢谢张师傅。”
孟月瑶搬上东西,转身就往停在旁边的三轮车走。
她把药箱搬上去车捆好,蹬着车出了供应站后门,拐过一个街角,冷风一吹,她脑子才猛地清醒过来。
“呃,单子忘了拿。”
这少了一份供货厂的出厂质检单,诊所那边会拒收,她只得调转车头,又蹬回去拿单子。
供应站下午没什么人,走廊里静悄悄的,孟月瑶敲开采购科办公室的门,见王新河人不在,单子却摆在桌上,她直接拿了就走人。
在路过隔壁的休息室时,听力敏感的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极轻微有点奇怪的“嗡嗡”声,不像是说话声。
她动作一顿,见休息室的门被反锁着,窗帘也拉上了,但有一丝极细的缝隙,她立即凑过去偷看。
只见在休息室的人是王新河,他正背对着门口,正伏在一个偏破旧的书桌前,桌上摊开了一些东西,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银白色的金属仪器,正对着桌上几个敞开的玻璃药瓶在捣鼓。
那“嗡嗡”声正是从仪器里发出的,伴随着他的动作,仪器前端细长的针头探入药瓶,似乎在抽取什么,然后又注入旁边几个贴着普通标签的空药瓶里。
看清他的动作后,孟月瑶瞳孔骤然一缩!
她在药品供应站干了半年,虽不是技术岗,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私下里用不明仪器灌装药剂的行为,绝不是正规操作!
那些被灌装的药瓶,看标签是最普通常见的消炎药,这种全是药厂统一供货,直接发货到供应站仓库,再由他们往下面的卫生室和诊所发放。
可现在王新河却在私下灌药,他这是做什么?
孟月瑶暂时想不通这一点,但非常确定他这行为是违法的,看他这熟练程度,应该也不是头一回干了。
王新河完全不知道被人发现了,他手下动作很快,也很小心,灌完几瓶后,迅速将那些药瓶用原来的塞子塞好,贴上标签,然后连同那台小仪器一起,放进了办公桌下面的一个带锁的小皮箱里。
孟月瑶心跳如擂鼓,在他开门出来之前,脚步轻轻,快速溜到楼梯下躲着。
王新河开门出来时没发现异常,拎着皮箱径直往后面的仓库方向去了。
孟月瑶很清楚今日撞见的是大秘密,蜷缩在角落里,思维转得飞快,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有种猜想从心口喷涌而出。
“看来王新河是彭主任的人了。”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孟月瑶心头对邱家的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隐隐兴奋的颤栗。
恐惧是因为她撞破了可能涉及违法的事情,兴奋则是......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为自己谋取好处的机会!
“不,不急,不能急。”
孟月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得先确认,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惊动他们。
她原地想了几分钟,心头有了计划后,她没有跟踪王新河去仓库,立即从另一侧离开,紧赶着去送货了。
顺利将药送到济民诊所,在回来的路上,孟月瑶脑子一直在飞速转动,冒出了很多关键性问题:王新河私下灌药,那药源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在供应站内部克扣下来的?他灌好的药又送到了哪里?是利用供应站倒卖出去了?
“梦姐,你回来了。”
王新河在门口拦住她,孟月瑶做贼心虚,心肝一颤:“王干事,我之前忘记拿单子了,后面去你办公室敲门,见你不在房间里,单子在桌上,我就先拿了去送货了。”
“哦,我之前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见单子不见了,想着应该是你拿走了,特意来跟你确认下。”王新河一副公式化的态度。
“是我拿了,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孟月瑶取了回执单递给他,“你这是要下班了?”
“还没,还有点事要处理。”王干事收下单子,转身去办公楼,朝她摆了摆手:“今天不用送药了,你可以下班回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