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文公不咸不淡地看了武公一眼：“那你呢？”
武公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我当然是留在枉死城，喝……不是，我的意思是替尊上守护好他的大好河山！”
石头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师父，我——”
话没说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红玲站起身道：“武公说得对，学以致用。”
“我这些天吸收了不少新知识，师父教得好，但我始终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
“天赤州百废待兴，正是实践的好地方。”
她转头看向武公，又看向文公：“正好，我和石头可以随行，武公留在枉死城坐镇，我们去天赤州。”
石头张了张嘴，脸上的焦急消了大半。
红玲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弯了弯嘴角，又道：“别担心，你还不知道建木有什么用吧？”
石头摇头。
红玲解释道：“大人已经说了，建木是神木，种下分身后可以随时传送。”
“不管我们在天赤州待多久，想回来的时候，通过建木就能立刻回到枉死城。”
“所以你不用担心见不到大人和你的母亲。”
石头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那行吧，我跟红玲一起去。”
武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石头一个趔趄：“这才对嘛，到了天赤州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
石头挺直腰板，大声道：“师父放心！”
文公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城主府的门又被敲响了。
邦邦邦。
侍从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侍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就直接从他旁边蹿了过去，带起一阵咸湿的海风，把桌上的公文吹得哗啦啦作响。
“红玲大人！”
沧澈站在红玲面前，满脸风霜，头发被西域的风沙吹得乱糟糟的，皮肤也黑了好几个色号，一看就是刚从沙地里爬出来。
但他眼睛里压着一股兴奋，亮得吓人。
“龙祖安排我绿化西域的工作，我已经全部完成了！”
“西域三十六处绿洲，每一处都生机勃勃，地下水脉也全部打通了，现在西域已经可以种地了！”
“龙祖大人回来了吗？他现在在哪？沧澈这就去给龙祖请安！”
他一口气说完，喘都不带喘的。
红玲看着他，笑吟吟地开口。
“你回来的正好。”
沧澈眼睛更亮了。
红玲转头，给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一步上前，伸手就擒住了沧澈的胳膊。
沧澈一愣：“干什么？”
红玲笑吟吟地说：“大人如今事务繁忙，没空见你。”
沧澈的笑容僵在脸上。
红玲继续道：“不过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眼下天赤州也有一份急需绿化的工作。”
沧澈听完，两眼一黑。
“天……天赤州？”
他刚从西域回来，满打满算在西域浇了快两个月的沙漠，好不容易把三十六处绿洲全浇出来了，以为终于能回来给龙祖请安了。
结果又要去天赤州？
“红玲大人！我——”
沧澈拼命挣扎，但石头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胳膊，纹丝不动。
“我不要去天赤州！我要见龙祖大人！”
沧澈一边挣扎一边喊。
红玲摇摇头，叹了口气：“大人说了，天赤州的瘟疫虽然已经清除了，但土地被秽气侵蚀了上千年，比西域的沙漠更难治理。”
“你是六阶鲛人，有水系神通，正好派上用场。”
“我还记得大人曾经说过，等什么时候天赤州绿了，你什么时候就可以回来了。”
沧澈脸色煞白。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记得上次被发配去西域的时候，红玲说的也是差不多的台词。
只不过那时候说的是“西域绿了就回来”，现在变成了“天赤州绿了就回来”。
那等天赤州绿了，是不是还有下一个州等着他？
沧澈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龙祖了，下辈子等待他的，只会有漫天黄沙。
“红玲大人……我……我想见龙祖……”
沧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红玲温柔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石头，走吧。”
沧澈哭嚎着被拖了下去，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水蓝色的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你放开我——”
“我要见龙祖——”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红玲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文公和武公。
“师父，那弟子就先去准备了。”
文公点点头：“去吧，到了天赤州，记得把为师之前教你的赋税制度实地验证一番。”
“天赤州那边的情况和幽光州不同，小妖刚经历过大灾，元气未复，赋税不能定得太高。”
“但也不能定得太低，太低的话，官府没有足够的资源进行重建。”
“这个度的把握，你自己到了现场再看。”
红玲认真地点头：“弟子谨记。”
她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城主府。
无垢安排谛听送走几人的时候，出行沧州的大部队也回来了。
等到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枉死城里点起了灯。
白骨灯笼挂在每一户人家的门檐下，惨白的光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鼎鼐堂里里外外忙成了一团。
庾禾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柄小刀，正对着一块槐花糕仔细地切着。
他的刀工已经不能用娴熟来形容了，刀锋划过，槐花瓣自动分离成薄片，每一片都保持着完整的花形，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宋子安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剥蒜一边偷看师父的手艺。
“师父，今天这菜，是不是太费工夫了？还有，我怎么总是在剥蒜啊？”宋子安小声问。
庾禾头也不抬：“让你剥你就剥，哪来这么多废话。”
“今晚尊上要宴请三州功臣，这顿饭，不能马虎。”
他说着，把切好的槐花片放进一旁的玉碗里，又拿起几株灵药开始调配。
灵药都是刚才从素雪那里取来的，她刚从天赤州回来，又马不停蹄从百草枯荣界里挑出这些上品。
药性温和，灵韵充沛，光是放在案板上就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