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安看着庾禾的动作,只觉得眼花缭乱。
师父的手快得像一阵风,每一种灵药在他手里过一遍,药性就被心火提炼到了最纯净的状态,然后被精准地投入不同的碗碟之中。
“剥完蒜了?”庾禾瞥了他一眼,“剥完就去看看鼎里的蟠桃炖得怎么样了。”
宋子安连忙跑到后厨,掀开那口大鼎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桃香扑面而来。
鼎里,几颗干瘪的老蟠桃已经炖得软烂,金黄色的桃肉在汤汁里轻轻颤动着,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油光。
汤汁浓稠得像蜜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师父!蟠桃炖好了!”宋子安喊道。
庾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鼎里的蟠桃,点了点头。
“火候到了。”
他伸出手,掌心燃起一簇心火,心火跃入鼎中,在汤汁里翻滚了一圈,然后重新飞回他掌心,带回来一缕金色的气息。
庾禾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满意之色。
“行了,上菜吧。”
与此同时,聚运阁外的庭院里,已经摆开了十几张大桌。
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摆着白骨观的骷髅纹碗碟,每个位置前都放着一只酒杯,杯里已经斟满了槐花酒,酒香混合着槐花的清甜,在庭院里飘荡。
枉死城的百姓们知道今天是尊上宴请功臣的日子,都自发地聚在庭院外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孩童们骑在大人肩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妖怪长得最喜人。
无骸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僧袍,灰白色的布料上绣着白骨纹路,头盖骨上抹了一层油,在灯笼光下锃亮锃亮的。
他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看见陈舟还没到,便松了口气,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禅师今日好精神。”
毒翼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毒翼跟在他后面进来,依旧穿着一身黑羽大氅,满脸写着“我很不好惹”。
无骸瞥了他一眼:“本座身为老祖嫡系子弟,自然要注意仪容。”
没过多久,武公也来了,满脸的伤疤都泛着红光,石头跟在他身后,腰间佩着羊刃,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净秽是和巫公一起来的,他和巫公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天赤州王都重建的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热闹。
“王都的灵韵循环机制需要重新设计,旧有的阵法图样我已经找出来了,但有几处关键的阵眼在当年的大战中损毁严重。”
巫公捋着胡须说道。
净秽点点头:“我已经算过了,如果以建木为新的阵眼中枢,可以弥补损毁部分的功效,甚至比原来的效率更好一些。”
“建木?”巫公皱眉想了想,“倒是个办法,但建木的根须覆盖范围能不能达到整个王都——”
他话没说完,就被武公的大嗓门打断了。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玩意,今天尊上摆宴,谁让你们在这儿商量公务的?”
武公大步走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人拽到桌前坐下。
“喝酒!今天不喝够三壶,谁也别想走!”
净秽和巫公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端起了酒杯。
这边正闹着,素雪和殍也到了。
素雪依旧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裙,手里提着个药篮,温温柔柔的模样。
殍跟在她身后,异色的双瞳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一黑一金,看着有点瘆人,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只是在打量桌上的菜。
丑婆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看着殍的背影,满脸都是慈爱的笑容。
殍一坐下,就盯着桌上的凉菜看。
素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急,等大人来了再用。”
殍点点头,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碟血菩提拌碧心草。
紧接着,拓跋峰也到了。
他依旧背着那口石棺,石棺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小云如今是纸人之身,眼睛里也有了些神采,正扒着石棺边缘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拓跋峰身后,怜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花篮,篮子里装着几株刚采的灵药。
“拓跋兄,这边坐!”疫鼠热情地招呼道,拓跋峰点点头,在疫鼠旁边坐下,然后把石棺轻轻放在身后,小云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酒杯。
“爹,这是什么?”
“酒。”
“好喝吗?”
“不好喝。”
“那为什么大家都喝?”
拓跋峰沉默了一下:“因为高兴。”
小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怜在旁边安静地坐下,把花篮放在脚边,然后开始给小云剥葡萄吃。
两人正说着,东域的海族也到了。
沧屿如今恢复了人形,一身水蓝色的长袍,面容俊美,头发披散在肩上,走路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汽。
沧溟一到场就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龙祖大人还没到吗?”他忍不住问。
沧屿拽了他一把:“急什么?坐下。”
沧溟被拽着坐下了,一旁的沧澈的眼珠子跟着不停地在人群里转。
虽然他被安排又去了天赤州,但好在有建木,他能随时回来。
他知道龙祖大人不太喜欢他天天请安,所以他学聪明了,传送回来时,没有再贸然冲过去请安,而是老老实实地等着,准备瞅准时机过去敬一杯酒。
众人正说着话,忽然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陈舟踩着万千骨手,步步生莲,从祭坛方向走下。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陈舟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日是庆功宴,不必多礼。”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沧澈在悄悄往这边挪。
武公已经喝上了,端着酒杯正和净秽碰杯,疫鼠趴在桌上,正和毒翼抢一碟凉菜。
殍已经开始吃了,腮帮子鼓鼓的,素雪在旁边给她擦嘴。
丑婆笑眯眯地看着殍,手里还拿着一块手帕。
庾禾从鼎鼐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巨大的玉盘,盘子里摆着他精心准备的槐花料理。宋子安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只砂锅,锅里冒着腾腾热气。
“上菜了。”庾禾平静地说了一句,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