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急报如惊雷炸响,议事厅内瞬间死寂。
飞沙关失守,意味着吐蕃骑兵可以长驱直入,威胁陇西腹地,甚至剑指关中。
李慕白这条疯狗,彻底撕下了伪装,将边关百姓和将士的性命当作了献给外族的投名状。
“皇兄,必须立刻派兵增援陇西!”李晔急声道,脸上充满了愤怒与焦虑。
萧止焰紧握传书,指节发白,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增援必然要派,但如何派,派多少,需仔细斟酌。”他走到巨大的军事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飞沙关虽失,但陇西尚有数处险要关隘和重镇。李承运余党未清,边军内部情况不明,仓促调派大军,恐陷入被动,甚至被内外夹击。”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点:“当务之急,是稳住陇西现有防线,查明吐蕃真实兵力、进军路线,以及……李慕白与其勾结的吐蕃部落究竟是哪一支,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另外,”萧止焰转身,看向众人,“长安之乱与陇西之变,几乎同时发生,绝非巧合。玄蛇余孽在长安制造恐慌,牵制朝廷精力;李慕白在边境引外族叩关,制造军事压力。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内外呼应之策。他们的共同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占据陇西,或者扰乱长安那么简单。”
上官拨弦走到舆图旁,接口道:““九星连珠”仪式迫在眉睫。归墟遗民需要星脉之血、镇海鼎等物,更需要一个……足够混乱、无暇他顾的朝廷和边境。长安乱,则朝廷无力深究江南、剑南道之事;陇西战起,则边军被牵制,难以支援可能发生在东海、太湖或剑南道的仪式现场。”
她手指划过舆图,从陇西到河北,再到江南、剑南道、东海:“他们是在下一盘大棋。各处点火,让我们疲于奔命,无法集中力量应对其真正的核心目标——“九星连珠”!”
“所以,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萧止焰沉声道,“必须分清主次,既要解陇西燃眉之急,更要紧盯归墟遗民的核心阴谋。”
“如何兼顾?”李灵忍不住问。
萧止焰略一沉吟,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立刻以靖王兼领陇西节度使名义,签发军令,命陇西剩余边军各部,依托有利地形,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战,更严防内奸。同时,启用我们在陇西安插的暗线,尽快查清吐蕃军详情和李慕白下落。”
“第二,奏请陛下,调派临近的朔方、河西部分精锐骑兵,轻装疾进,驰援陇西,不求速战,意在稳住防线,侦查敌情。主将人选……”他顿了顿,“可由镇西大将军谢擎之侄谢珺暂代。”
提到谢珺,众人神色微动。
谢珺是已故谢清宴的堂弟。
原本他少不更事。
自曲江池一战后,谢清宴因心脉受损,为国为上官拨弦壮烈牺牲,谢擎便开始培养侄儿。
谢珺也争气,很快表现出将相之才。
谢珺堪担此任。
再说谢擎镇守西陲,威望极高。
由谢珺暂领援军,既能借伯父威名稳定军心,其本人智勇双全,也是合适人选。
“第三,长安城内,继续由特别稽查司牵头,京兆尹府、金吾卫配合,彻底清查玄蛇余孽,稳定民心。清微观缴获的货物、图纸,抓紧分析,务求找到更多关于河北据点、“九星连珠”仪式的线索。”
“第四,江南、剑南道方向,加派密探,密切关注归墟遗民及黑巫族动向,尤其是青城山黑龙潭、太湖归墟之眼、东海鬼雾岛这几处关键地点。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第五,东海方向,李阡陌既已返回蜀地,可令其密切关注边境,同时利用其在江南的人脉,协助探查归墟遗民活动。”
条理清晰,兼顾各方。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弦儿,”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语气放缓,“你的伤……”
“无碍。”上官拨弦摇头,“当务之急是分析清微观的收获。那些“油菌块”的配方、虫笛的完整图谱、紫魄晶的性质,还有他们提到的“共鸣磐”、“地听筒”,都可能藏着重要信息。另外,刘铜匠被他们带走过,或许知道一些工匠间的细节。”
“好,这方面就交给你和虞曦、白先生、陆神医。”萧止焰点头,“我去面圣,禀明陇西军情和我们的对策。”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上官拨弦带着虞曦、白无垢、陆登科,一头扎进了证物分析室。
阿箬和萧惊鸿负责协助,并看管被带回来的刘铜匠——他惊吓过度,又受了些轻伤,需要治疗和安抚后才能问话。
证物室内,各种物品分门别类摆放。
上官拨弦首先检查那些“油菌块”。
油块已被特殊药液凝固处理,防止病菌扩散。
她小心地切下一小块,在特制的琉璃器皿中溶解,分离油脂和其中的固态物质。
“油脂成分已经明确,石蜡、多种动物脂肪、矿物油渣。”虞曦记录着,“关键是里面的“菌”。”
陆登科用特制的显微镜(类似古代“放大镜”的改良装置)观察菌液。
“确实是霍乱弧菌,但菌株毒性极强,且似乎经过某种定向培育,对常规药物的抵抗力也有所增强。”陆登科面色凝重,“培养这些菌,需要专业的设备、环境和知识。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或药师所能为。”
“清微观的地下实验室,具备这个条件。”上官拨弦道,“但他们不可能凭空变出菌种。菌种来源,或许能成为线索。”
“我可以尝试分析菌株的一些特性,看其是否与太医院存档的某些疫病样本,或者……江湖上某些用毒门派的手法有相似之处。”陆登科道。
“有劳陆神医。”
上官拨弦转向那些虫笛和图谱。
白无垢正在仔细比对缴获的虫笛实物与羊皮卷上的“玄字叁号谱”。
“图谱记载详实,包括材料、尺寸、纹路、内部气孔通道的精确数据,以及基础吹奏频率。”白无垢道,“按此图谱,熟练工匠不难仿制。但图谱未记载更高级的操控变化,比如如何精细指挥鼠雀攻击特定目标,或者让它们在不同指令间切换。这部分,恐怕需要专门的训练和额外的“指令谱”。”
“也就是说,虫笛使用者,除了笛子本身,可能还掌握着一套“指令密码”?”上官拨弦问。
“极有可能。”白无垢点头,“就像乐师演奏乐曲,虫笛吹出的是“旋律”,而不同的“旋律”对应不同的操控指令。我们截获的虫笛,只能发出基础的“驱策”和“聚集”指令,更复杂的,需要对应的“曲谱”。”
“那“玄字壹号共鸣磐”和“玄字贰号地听筒”呢?图谱上记载了多少?”上官拨弦看向那卷羊皮卷的其他部分。
白无垢和虞曦一起研究。
“共鸣磐的图谱相对完整。”虞曦指着图纸,“这是一种利用特定频率声波产生共振,从而放大声音、并能干扰一定范围内生物心智的装置。需要“紫魄晶”研磨的粉末作为共振涂层的核心材料。按照图谱,大型共鸣磐的扩音和干扰范围,可达数百步。”
数百步!
若在战场上,或者人群密集处使用,足以造成大规模混乱!
“地听筒则是一种地下侦听装置。”白无垢补充,“利用中空铜管和特殊晶体透镜,能将极远处地下或地面的微弱震动、声音放大传递。可用于侦查、监听,甚至……探测地脉异常或矿藏。同样需要紫魄晶作为核心部件。”
侦听、探测……
上官拨弦想起清微观地下工坊里,清尘提到“地听筒已初步完成,能捕捉地面人员走动和对话”。
如果这种装置被大量布置在关键地点,比如皇宫、衙门、军营附近……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他们可能已经布置好的共鸣磐和地听筒!”上官拨弦肃然道,“另外,紫魄晶是关键。它的产地,必须查出来!”
她拿起那一小块紫魄晶碎片,再次仔细端详。
暗紫色的光泽,内部的能量流动……
她忽然想起,在江南林家祖宅地下密室中,似乎见过类似光泽的矿石碎片,当时以为是某种装饰或祭祀用品,未曾深究。
林家……
古越巫女后裔……
归墟遗民……
紫魄晶,会不会与古越之地,或者归墟有关?
“虞曦,你查阅一下所有关于古越矿藏、前朝奇异宝石的记载,看看有没有类似“紫魄晶”的描述。”上官拨弦吩咐。
“是,姐姐。”
“白先生,可否请您根据图谱,尝试制作小型的、反制性的声波装置?比如,能干扰虫笛特定频率的“破音器”,或者能扰乱共鸣磐共振的“杂鸣器”?”上官拨弦看向白无垢。
白无垢微微颔首:“可以一试。需要一些特定材料和工坊。”
“所需一切,由特别稽查司提供。”上官拨弦道。
安排妥当,上官拨弦暂时离开证物室,去看望刘铜匠。
刘铜匠被安置在一间静室,阿箬正在给他喂安神汤药。
见到上官拨弦,刘铜匠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上官拨弦按住。
“刘师傅,不必多礼。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刘铜匠老泪纵横,“小人真是瞎了眼,接了那等邪门的活儿……还差点把命丢在山上……”
“事情已经过去,你也是被迫。”上官拨弦温声道,“现在需要你仔细回想,在清微观地下,除了让你检查虫笛,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刘铜匠努力回忆,断断续续说道:“那地下……很大,很多人,像是个大作坊。有打铁的,有摆弄木头机关的,还有……弄些瓶罐罐,味道很难闻。那个老道,他们都叫他长老,很威严。戴斗笠的那个人,好像叫他……“灰鹞”?”
灰鹞?像是代号。
“他们说话,小人不敢细听,但好像提到什么“河北”、“范阳”、“送货”、“尊者”……还有,那个老道好像问过戴斗笠的,“太湖那边的“眼睛”准备好了没有”,戴斗笠的说“舟师已经布置妥当,只等月圆”。”
太湖的“眼睛”?
是指归墟之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