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约莫脸盆大小,表面晶莹,内部似乎有暗紫色的光晕流转,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感。
她不敢直接触碰,怕有禁制或警报。
只是将手中剩下的蚀金水,全部小心地滴在了神龛底座与岩石连接的缝隙处。
蚀金水会缓慢腐蚀底座,造成结构不稳。一旦有人移动或剧烈震动矿石,可能导致底座崩裂,矿石受损或坠落。
做完这些,她再次悄然后退,与阿箬汇合。
实验室的小混乱很快平息。
清尘似乎有些不放心,又走到神龛前,查看了一下紫魄晶,见无异状,才稍稍安心。
但他还是对戴斗笠的人吩咐道:“加强戒备,尤其是明晚出货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
上官拨弦和阿箬知道不能再留,必须尽快离开,与萧止焰汇合,制定拦截计划。
两人沿着原路,悄然退出洞穴,解决掉仍在昏睡的守卫,迅速消失在竹林和夜色中。
回到之前藏身的岩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碧磷蛊应该把消息送到了。”阿箬喘着气说,“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下山等萧大哥吗?”
“不。”上官拨弦摇头,“我们不能下山。清微观的人发现守卫昏睡,一定会警惕,甚至可能提前出货或转移。我们必须留在附近监视,同时,给止焰留下更明确的指引。”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小块素绢,快速画下了清微观后山地形、山洞入口位置、以及渭水后山水路可能的出口区域。
然后,她让阿箬唤来另一只飞行较慢但负重和定位能力更强的“引路蛊”,将素绢系在蛊虫腿上。
“让它去寻止焰,带他们直接来这里。我们继续监视山洞和观内动静,若有变故,再想办法阻拦。”
“好!”
引路蛊振翅飞走。
上官拨弦和阿箬则找了一个更高、更隐蔽的位置,可以俯瞰清微观大部分区域和后山水路方向。
她们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白天,清微观依旧安静,只有炊烟袅袅,仿佛一切如常。
但上官拨弦敏锐地察觉到,观内人员的走动频率似乎增加了,后山竹林方向,也有黑衣身影不时巡逻,比昨夜更加戒备。
果然,守卫昏睡的事,可能已经被发现,只是他们按兵不动,或许在排查,也或许是准备提前行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落月升。
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上官拨弦心中也有些焦急。
萧止焰他们,能及时赶到吗?
若是不能,只能她们两人,能否拦住那批“货”?
就在这时,阿箬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姐姐,看那边!”
上官拨弦顺她所指望去。
只见清微观后山临水的一面悬崖下,原本藤蔓覆盖的地方,忽然被移开了一块伪装,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处水流潺潺,显然连接着地下暗河或水道。
几条黑影划着两条窄长的梭子船,从洞口悄然驶出,停在岸边。
紧接着,从竹林山洞方向,一队黑衣人抬着十几个密封的木箱,鱼贯而出,迅速而有序地将木箱搬上梭子船。
正是要运走的“货”!
他们果然提前行动了!
不是子时,而是亥时刚过!
上官拨弦看了眼天色,萧止焰他们恐怕还在路上。
不能再等了!
“阿箬,准备动手,拖住他们!”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怎么拖?”
“制造山体滑坡或落石,堵住水路出口!同时,用蛊虫骚扰搬运的人!”上官拨弦快速道,“我去那边崖顶,你看准机会放蛊!”
“姐姐小心!”
上官拨弦身形如燕,借着夜色和树木掩护,迅速攀向水路出口上方的悬崖。
阿箬则放出大群具有骚扰性的毒蜂蛊和钻地蛊。
毒蜂蛊嗡嗡叫着扑向正在搬运的黑衣人。
钻地蛊则迅速钻进崖壁和地面的缝隙。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被毒蜂蜇中,顿时痛呼连连,队伍一阵混乱。
“敌袭!警戒!”戴斗笠的人厉声喝道,拔出武器。
清尘也从观中疾步而出,脸色阴沉:“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蜂群?!”
就在这时,悬崖顶上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几块巨大的岩石,在某种巧力作用下,松动滚落,挟着雷霆之势,砸向水路洞口和停泊的梭子船!
正是上官拨弦用内力震松了早已被她用蚀金水和内劲做了手脚的岩层!
“快躲开!”清尘大惊。
黑衣人们慌忙躲避。
巨石滚落,砸毁了其中一条梭子船,另一条也被碎石波及,剧烈摇晃。
洞口被几块大石部分堵塞,水流变得湍急。
“有人在上面!抓住她!”戴斗笠的人指向崖顶。
数名黑衣人立刻施展轻功,向上攀爬。
上官拨弦并不恋战,见目的达到,立刻转身就逃,向着与阿箬约定的汇合点掠去。
阿箬也收回大部分蛊虫,迅速撤离。
两人在山林中疾奔。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呼喝声、破空声越来越近。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上官拨弦对阿箬道。
“姐姐!”
“快!”
阿箬一咬牙,转向另一条岔路。
上官拨弦则故意弄出更大动静,吸引大部分追兵。
她身形飘忽,在林间穿梭,时而扬洒出特制的迷雾粉,阻碍追兵视线。
但追兵人数众多,且对地形似乎也很熟悉,始终甩脱不掉。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自己。
是那个清尘长老!
他亲自追来了!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加快速度。
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是湍急的河流。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
她猛地停步,转身。
清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十丈之外,道袍鼓荡,眼神冰冷如刀。
“何方宵小,胆敢坏我大事!”清尘声音森寒。
上官拨弦蒙着面,声音刻意改变:“路见不平而已。你们用毒计害人,天理难容。”
“哼,牙尖嘴利。”清尘不再废话,拂尘一挥,数道凌厉气劲破空袭来,直取上官拨弦周身大穴!
上官拨弦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双手连弹,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射向清尘面门。
清尘拂尘一卷,将银针尽数扫落。
“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拉近距离,一掌拍向上官拨弦胸口!
掌风凌厉,带着灼热气息,显然内力深厚,且掌法阴毒。
上官拨弦避无可避,只得运起内力,硬接一掌。
“砰!”
双掌相接,上官拨弦只觉一股炽热霸道的劲力涌入经脉,震得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连退数步,撞在崖边一棵树上,才稳住身形。
面具下的脸色,已然发白。
这清尘的武功,竟如此之高!远超她预料!
“嗯?接我一掌居然没倒?有点意思。”清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机更盛,“留你不得!”
他再次欺身而上,拂尘如剑,直刺上官拨弦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乌光如流星般射向清尘后心!
清尘脸色微变,不得不回身格挡。
“叮!”拂尘扫中乌光,竟是一支精钢短弩箭,力道奇大,震得清尘手臂发麻。
紧接着,数道人影从林中疾掠而出,刀光剑影,瞬间将追兵截住,厮杀起来。
为首一人,玄衣墨氅,剑眉星目,正是萧止焰!
他终于赶到了!
上官拨弦松了一口气,体力不支缓缓倒了下去。
“拨弦!”萧止焰一眼看到崖边身形摇晃的上官拨弦,心胆俱裂,一剑逼退面前敌人,飞身扑来。
清尘见对方援兵赶到,且人数不少,己方运输队被堵,任务失败,当机立断,虚晃一招,逼退两名围攻的影守,沉喝一声:“撤!”
剩余黑衣人不再恋战,纷纷扔出***,掩护清尘和戴斗笠的人向山林深处逃去。
影守欲追,萧止焰喝道:“穷寇莫追!先救人,控制现场!”
他冲到上官拨弦身边,一把扶住她,入手只觉得她身体微颤,气息紊乱。
“你受伤了?!”萧止焰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内力反噬,调息一下就好。”上官拨弦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却还对他笑了笑,“你们来得……还算及时。”
萧止焰心疼又后怕,紧紧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助她平复气血。
“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有什么事,等我一起!”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更藏着深切的担忧。
“知道了。”上官拨弦顺从地应着,靠在他肩头,稍作喘息。
这时,阿箬也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见到上官拨弦没事,才松了口气。
李晔、萧惊鸿、影守等人已经开始清理现场。
被落石堵塞的水路洞口前,那条未被砸毁的梭子船和十几箱“货”都被截获。
打开木箱检查。
里面果然是分门别类装好的“油菌块”(用油纸密封)、躁鼠和狂雀(关在特制的透气笼子里),还有一些瓶罐,装着各种培养的毒虫和病菌。
另外几个箱子里,则是一些半成品的机关部件和图纸。
“皇兄,上官大人,货物全部在此,逃走的敌人约有十余人,清尘和那个戴斗笠的都在其中。”李晔汇报道。
“立刻将这些危险物品妥善封存,运回衙门。派一队人留守清微观,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萧止焰下令。
“是!”
“另外,传令各关卡,严密盘查,防止清尘等人逃出长安地界。重点注意通往河北方向的水陆要道。”
“遵命!”
一场夜袭与追击,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清尘等重要头目逃脱,但成功截获了这批准备运往河北的危险“货物”,捣毁了其位于终南山的地下工坊,获得了大量机关图纸和样本,挫败了他们的运输计划,已是大获全胜。
更重要的是,证实了玄蛇残余与归墟遗民在河北确有重要据点,且仍在积极活动,图谋不轨。
回到特别稽查司时,天已大亮。
众人虽疲惫,但精神振奋。
上官拨弦经过调息,伤势已无大碍。
她和虞曦、白无垢立刻投入对缴获图纸、样本的研究中。
萧止焰则处理后续事宜,并起草奏章,向皇帝禀报此次行动成果及河北局势的严重性。
忙碌间隙,萧止焰走到正在研究紫色矿石样本的上官拨弦身边。
“这是什么?”他问。
“清微观地下供奉的“紫魄晶”,据说是制作某些机关的关键材料。”上官拨弦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小块碎片,“我用了点小手段,让他们在搬运矿石时,底座崩塌,摔碎了一角,偷偷带回来了这点样本。”
她将碎片放在特制的琉璃盘里,滴上几滴试剂。
碎片与试剂接触,缓缓溶解,释放出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荧光。
“能量反应很奇特,非金非玉,似乎蕴含着某种……类似星陨之力的波动,但更加驳杂阴冷。”上官拨弦蹙眉,“这东西,恐怕来历不简单。”
“和“归墟”有关?”萧止焰立刻联想到。
“很有可能。”上官拨弦点头,“归墟遗民掌握的许多邪术和机关,都需要特殊能量来源。这紫魄晶,或许就是其中之一。若能找到其产地……”
“或许就能找到他们的重要矿源,甚至……老巢。”萧止焰接口,眼中寒光一闪。
正在此时,陆登科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匆匆进来。
“殿下,上官大人,陇西急报!”
萧止焰接过,迅速浏览,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上官拨弦问。
萧止焰将传书递给她,声音沉痛:“李慕白……果然勾结了吐蕃一部,引吐蕃骑兵五千,突袭飞沙关!守关副将殉国,关隘……失守了!”
“什么?!”众人大惊。
飞沙关失守!
陇西门户洞开!
李慕白这个叛贼,终于引狼入室了!
而长安城,刚刚经历投毒和鼠雀之乱,人心未定。
玄蛇余孽在河北蠢蠢欲动。
归墟遗民的“九星连珠”仪式日益临近。
内忧外患,一时俱发!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