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又是月圆！
“还有吗？关于那些机关，比如共鸣磐、地听筒，他们怎么说的？”上官拨弦引导。
“共鸣磐……好像说做了几个，要测试什么“乱神”效果。地听筒……小人听到他们说什么“埋在官道下面，能听十里外的马蹄”……”刘铜匠努力想着，“对了！那个老道还跟一个管账模样的人说，买“紫石头”的钱不够了，让赶紧联系“财神”，再送一批“幽冥金”过来……”
财神！幽冥金！
财神是玄蛇财务负责人周福的代号！
幽冥金？是指一种特殊的钱币，还是代指某种资金来源？
“幽冥金……你听清是什么了吗？金子？还是别的？”
“小人没听清……好像就是“幽冥金”，说是从……从“下面”弄上来的。”刘铜匠不确定地说。
下面？地下？冥府？还是指……归墟？
信息杂乱，但拼凑起来，脉络渐清。
清微观是玄蛇/归墟遗民在长安地区的机关制造和部分行动计划中心。
他们通过“财神”周福的资金网络（可能包括“幽冥金”这种特殊资金来源），采购紫魄晶等原料，制造虫笛、共鸣磐、地听筒等机关。
制造好的机关和培养的生物武器，通过水路运往河北范阳等地，支援那里的势力。
同时，他们与江南的“舟师”保持联系，共同筹备太湖“归墟之眼”的仪式。
而这一切，都服务于那位神秘的“尊者”和最终的“九星连珠”计划。
陇西李慕白叛乱，则是他们制造外部压力、牵制朝廷军事力量的另一枚棋子。
环环相扣，谋划深远。
上官拨弦让阿箬照顾好刘铜匠，自己回到议事厅。
萧止焰也已从宫中回来，面色沉凝。
“陛下已准奏，调朔方、河西精骑一万，由谢清晏暂领，即日出发驰援陇西。同时，严令陇西周边州县戒备，防备吐蕃继续深入。”萧止焰道，“陛下也同意我们关于玄蛇余孽与归墟遗民勾结的判断，授权特别稽查司全权负责清查，必要时可调动部分禁军配合。”
“另外，”他看向上官拨弦，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皇兄陛下问起，你和我的婚期……是否因眼下局势，需要再行商议。”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
他们的婚期原本定在明年春天，但因萧夫人孝期和接连不断的案件，已然推迟。
如今内外交困，危机四伏，确实不是考虑婚嫁的时候。
“国事为重。”上官拨弦轻声道，“待平定这些祸乱，再议不迟。”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我答应你，待天下安定，定给你一个最盛大安稳的婚礼。”
“我不在乎那些。”上官拨弦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我平安，并肩而战，便足矣。”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皆是坚定。
这时，李逍遥晃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两位，别忙着你侬我侬了，有要紧消息。”他将密信放在桌上，“我在河北道的朋友，刚传回信儿。”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立刻看去。
密信内容简练：
“范阳节度使李怀玉，近月频繁调动亲军，借口剿匪，实则封锁境内多处山谷。有商旅误入，见谷内大兴土木，似建祭坛，守卫皆黑衣佩刀，身手不凡。谷中夜间常有异光、怪声传出。另，李怀玉麾下新募一营“神机军”，装备奇特弓弩，训练神秘，不示于人。疑与玄蛇机关有关。”
范阳节度使李怀玉！
此人之前就被怀疑与玄蛇有勾结，如今看来，嫌疑极大！
他在自己辖境内秘密建造祭坛，训练装备特殊机关武器的军队，想干什么？
结合清微观运往河北的“货”，以及“尊者”可能在河北的推测……
河北，很可能就是归墟遗民和玄蛇残余在内陆的最大巢穴，甚至是“尊者”的藏身之所！
而李怀玉，就是他们在朝廷内部、掌握军权的最高级别内应！
“李怀玉……他可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李晔倒吸一口凉气，“若他真与玄蛇勾结，在范阳起事，足以震动整个河北，甚至威胁河东、幽州！”
“必须尽快拿到李怀玉勾结玄蛇的确凿证据，禀明朝廷，将其革职查办，解除兵权！”萧止焰斩钉截铁，“否则，内忧外患，朝廷危矣！”
“但李怀玉经营范阳多年，根深蒂固，且是封疆大吏，无确凿铁证，朝廷难以轻易动他。”上官拨弦冷静分析，“我们需派人潜入范阳，拿到他与玄蛇往来密信、账册，或者……拍到山谷内祭坛和神机军的实证。”
“我去！”萧惊鸿立刻道。
“不行，你目标太明显。”萧止焰否决，“需派精于潜伏、侦查的生面孔。”
“我去吧。”李逍遥摇着扇子，“我在河北有些门路，扮作行商或者游方郎中，混进去不难。而且，我对那些机关玩意也挺感兴趣。”
上官拨弦看向他：“此去危险重重，李怀玉和玄蛇必然戒备森严。”
“放心，我李逍遥别的不行，保命和打听消息的本事一流。”李逍遥笑嘻嘻道，“再说，表妹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他称呼自然，上官拨弦心中微暖，知道他是真心相助。
“让影守挑两个最精干的暗卫，随李逍遥同去，负责保护和传递消息。”萧止焰拍板，“务必小心，安全第一，拿到证据立刻撤回，不可恋战。”
“明白。”李逍遥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郑重应下。
“另外，”上官拨弦想起一事，“清微观的“灰鹞”逃脱，他很可能逃往河北报信。要小心他们加强戒备，或者……转移据点。”
“我会留意。”
安排妥当，李逍遥稍作准备，当日便带着两名影守高手，悄然出城，往河北方向而去。
特别稽查司则继续深挖长安城内线索。
根据刘铜匠提供的“埋在官道下面，能听十里外马蹄”的线索，萧止焰调集人手，对长安城通往各方向的主要官道进行了秘密探查。
果然，在通往陇西、河北、江南的几个关键路段的官道下方，发现了埋设的地听筒铜管网络！
这些铜管埋深约三尺，连接着隐藏在路边树林、土丘中的监听点。
每个监听点都有伪装，内有简易的听音装置和记录人员。
幸亏发现及时，否则朝廷兵马调动、重要物资运输等信息，将完全暴露在敌人耳中！
萧止焰下令，秘密拆除所有已发现的地听筒，并加强官道巡查，防止再次被埋设。
同时，根据共鸣磐的原理，白无垢带领将作监的工匠，加紧研制反制装置。
上官拨弦和虞曦则全力研究紫魄晶。
虞曦翻阅了大量古籍，终于在一卷前朝野史杂记中，找到了一段模糊记载：
“……越地有山，名“荧惑”，夜放紫光，山腹产异石，色如紫晶，内含星力，然性阴寒，久触损人元气。古越巫以之通幽，铸器祭神，后山崩石湮，不复见。”
荧惑山？
紫晶？
内含星力？
性阴寒？
古越巫用以通幽铸器？
这与紫魄晶的特性高度吻合！
“荧惑山……是否就是“荧惑守心”的那个荧惑？”上官拨弦思索。
“荧惑星主灾厄、兵燹。”虞曦道，“若紫魄晶产自荧惑山，且与古越巫有关，那么归墟遗民用它来制作机关，进行邪恶仪式，倒说得通了。这种矿石，很可能能放大或引导某些负面能量，比如“乱神”的声波，或者……接引“归墟”邪力的媒介。”
“必须找到荧惑山的具体位置！”上官拨弦道，“如果那里是紫魄晶的矿源，归墟遗民必然严密控制。或许，那里也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
“古籍只提“越地”，范围太广。”虞曦为难道，“江南道、剑南道乃至岭南，古时皆属百越之地，山峦无数，无从查起。”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或许，有个人知道。”
“谁？”
“苏挽月，或者柳轻烟。”上官拨弦道，“她们是古越巫女后裔，或许传承了一些关于祖地、圣山或特殊矿藏的古老记忆。”
听雨轩离魂案后，苏挽月和柳轻烟被妥善安置，正在接受治疗和观察。
“我这就去问她们。”虞曦起身。
“我同你一起。”
两人来到安置苏挽月和柳轻烟的别院。
经过陆登科和上官拨弦的医治，两女身上的“青丝引”邪术已被拔除，神智恢复清明，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见到上官拨弦，两女起身行礼，神色感激。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上官拨弦温和道，“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事。”
她取出那块紫魄晶碎片：“你们可曾见过，或者听祖辈提起过这种紫色矿石？”
苏挽月和柳轻烟仔细看了看，又对视一眼。
苏挽月犹豫道：“这石头……颜色和光泽，有点像我们族中古老传说里提到的“巫神泪”。”
“巫神泪？”
“嗯。”柳轻烟接口，声音轻柔，“传说上古时，巫神为庇佑族人，泣血成石，散落越地深山。得此石者，可获通幽之力，但也可能被其中的哀伤与阴寒侵蚀。族老们告诫，非大祭之时，不得轻易接触和使用“巫神泪”。后来……后来族中遭逢大变，许多传承断绝，我们也没见过实物，只是听老人提过特征：色紫，莹莹有光，触之阴寒，似有灵性。”
巫神泪……与紫魄晶的描述几乎一致！
“可知这“巫神泪”产自何处？”上官拨弦追问。
苏挽月努力回忆：“好像……是在一个叫“泣血谷”的地方？但具体在哪，真的不知道了。族谱和古老地图，都在多年前的动荡中遗失了。”
泣血谷……
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有了一个具体的地名。
“泣血谷……会不会与“荧惑山”有关联？”虞曦推测，“荧惑色红，主血光。泣血谷，或许就在荧惑山中，或者附近。”
“有可能。”上官拨弦点头，“多谢二位姑娘。你们好好休养，若有需要，再麻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