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两声哑嗓子的喇叭声在研究所大门口响了起来。
王强站在台阶上一看,是张武他们来了,两辆老解放卡车拐进了大院。
车还没停稳,张武就推开门跳了下来,紧接着是李老三和赵铁柱,三个人都穿着军大衣,一下车就往这边跑。
“强哥!咱到了!”赵铁柱嗓门大,一喊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王强赶紧摆手:“小点声,这是研究所,都有人做实验呢。”
老陈和刘工这时候也出来了,老陈手里还拿着把卷尺,看来是准备随时量尺寸。
“这就是你的人?”
老陈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武他们,“看着倒是有把子力气。”
“陈老师,这是我的三个弟兄。”
王强给介绍了一下,又转头对兄弟们说,“这两位是陈老师和刘工,咱们的贵人,赶紧叫人。”
“陈老师好!刘工好!”三人赶紧鞠躬,动作有点僵硬。
“行了,别客气。”
老陈指了指一楼大厅门口堆的那一大堆东西,“东西都在那,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些易碎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个死沉的锅炉,都装到这两辆车上去。”
“丑话说前头,坏了一个烧杯,我唯你们是问!”
“您放心!”张武把袖子挽起来,“我们带了草帘子和棉被,保证把它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亲。”
装车开始。
王强没让大家直接搬,而是先爬上赵铁柱那辆车的车斗,拿着扫帚把车厢底下的沙粒扫得干干净净。
“三哥,把新买的草帘子抱上来!”
王强站在车上指挥,“先铺底,要两层,横着一层竖着一层,把车底板那个硬劲儿给它卸了。”
李老三把草帘子扔上去,王强跪在车斗里,把草帘子铺平,特别是车厢的四个角,塞得严严实实。
“铁柱,把棉被拿来,靠着驾驶室后背铺一层,待会儿那些玻璃仪器都得靠着这儿放,这是软靠山。”
铺好了底,开始装货。
最先装的是那堆玻璃器皿。
王强跳下车,拿起一个大号的三角烧杯,对张武说:“武哥,这玩意儿最脆,不能直接往箱子里塞,得先拿报纸,把烧杯里面塞满了,撑住劲儿,然后再用报纸把外面裹上,最后用草绳缠一圈。”
张武学着王强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包了一个:“这样行不?”
“行,就是草绳别勒太死,容易把口勒崩了。”
老陈在旁边纠正道,“要用巧劲。”
几个人开始流水作业,赵铁柱负责撕报纸,李老三负责塞,张武负责捆,王强负责往车上码。
码放也是有讲究的,大烧杯在下,量筒在中间,试管插在缝隙里,每一层中间还得垫上草纸。
“那个显微镜!对,红布包着那个!”
老陈突然喊了一嗓子,“那个别往后斗里放!那个怕震!”
赵铁柱正要往车上递,被老陈拦住了。
“这显微镜是精密仪器,里面的透镜怕颠。”老陈指了指赵铁柱,“你坐哪辆车?”
“我坐后面那辆的副驾驶。”
“那这个归你了。”
老陈把显微镜递给他,“这一路回去,你就把它抱怀里,车颠一下,你就把屁股抬起来点,用人肉给它减震,能不能做到?”
赵铁柱抱着那死沉的显微镜,脸都憋红了:“能!大爷您放心,我要是把它磕了,我就不吃饭!”
“光不吃饭哪行?磕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老陈吓唬他。
装完了精细的,接下来是那个大家伙——废旧小锅炉。
这玩意儿是个铁疙瘩,圆滚滚的,没抓手,死沉,得有三四百斤。
“这咋弄?”
李老三围着锅炉转圈,“强子,这也没地儿下手啊。”
王强看了看锅炉底座:“找两根粗点的木杠子,从底座那个散热孔穿过去,咱们四个一人抬一头,刘工,您帮忙扶着点上面,别歪了。”
“起!”
四个人喊着号子,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硬是把这几百斤的铁疙瘩抬到了车帮上。
“往里推!慢点!别砸了车底板!”王强喊道。
咣当一声闷响,锅炉落在了车斗最后面。
“三哥,拿麻绳来!把锅炉的四个角跟车帮拴死!这玩意儿要是跑起来乱晃,能把车给带翻了!”
王强爬上去,接过麻绳,熟练地打了个猪蹄扣,用力一勒,把锅炉固定得纹丝不动。
接着就是那些橡胶管、旧书、挂图。
“橡胶管塞到锅炉旁边的缝里,正好当防撞垫。”
“旧书用油布包好,放在车厢最中间,上面压个轻点的木箱子,防风吹。”
“挂图别折!卷起来,插在驾驶室后面的空当里!”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两辆车的车斗被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王强拿出一根大拇指粗的棕绳,站在车顶上,开始封车。
他脚蹬着车帮,身子往后仰,把绳子勒得嘎吱嘎吱响,每过一个挂钩就打一个死结。
“齐活!”
王强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车上跳下来,“陈老师,您验收一下?”
老陈走过去,拽了拽绳子,又晃了晃车斗里的箱子,纹丝不动。
“行,是个干活的样儿。”老陈点点头,“捆得挺结实。”
活干完了,大家一身汗。
王强没让大家上车,而是指了指研究所门口的水泥台阶。
“都别急着走,咱们坐这儿歇会儿,喝口水。”
“正好陈老师和刘工都在,我还有好些个关于基地建设的事儿,得跟专家取取经。这机会难得,回去可就没地儿问了。”
张武他们也不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下面,王强、老陈和刘工坐在上面。
王强拿了根树枝,在面前的沙土地上画了个方框。
“陈老师,刘工,您二位给参谋参谋,这是我们月亮湾那块滩涂,五十亩地,我想着趁入冬前,把这地给平整出来,挖成三个大塘。”
王强一边画一边说出自己的规划,这都是他结合后世见过的标准鱼塘想出来的。
“我想把这池塘挖深点,搞个三米深,池壁我想用红砖砌上,或者搞点水泥预制板扣上,这样看着干净,也不漏水。”
“进排水我想搞成地埋管,直接通到江里,用大泵抽水,搞成那种高标准的。”
王强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两位专家。
结果老陈听完,眉头直接皱成了疙瘩,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
“胡闹!”
老陈毫不客气地开了口:“小王,你这想法是好的,但这不符合咱们东北的实际情况,更是败家子的做法!”
“咋了陈老师?水泥的不是结实吗?”王强有点发懵。
“结实个屁!”
老陈伸出三个手指头,“第一,咱们这是高寒地区,冬天冻土层有一米多深。”
“你用红砖砌墙?你知道冻胀力有多大吗?冬天土一冻,体积膨胀,直接把你那砖墙给挤裂了!”
“春天一化冻,地基一沉降,墙全得倒!到时候你那池子就是个漏勺!”
刘工也在旁边点头:“老陈说得对,咱们这地方,工程越洋越容易坏,得用土办法。”
“土办法?”
“对!生物护坡!”
老陈捡起王强那根树枝,在池塘边上画了个斜坡,“别砌砖,就用土!咱们那是黑粘土,保水性好。”
“挖出来之后,用拖拉机反复碾压夯实,然后在坡上种上护坡草,或者直接铺草皮,草根扎下去,把土抓得死死的,比水泥都好使!既省钱,又保温,还能给水体提供有机质。”
王强一拍脑门:“哎呀!我把冻胀这茬给忘了!还是您有经验!”
“还有你那个三米深。”
老陈接着批,“你是想养鲸鱼啊?挖那么深干啥?咱们北方光照时间短,池子太深了,阳光透不下去,底层全是冷水,浮游生物长不起来,那是死水!”
“两米五!最多两米五!既能保证冬天鱼不冻死,又能保证夏天水温上得来。”
王强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两米五,土坡种草,记下了。”
“再说说你那个地埋管。”
刘工指了指王强画的那条线,“你想把管子埋地下?直接通江?”
“昂,这样看着整齐,不碍事。”
“我看你是给自己找事!”
刘工骂道,“江水水位是变的!枯水期和丰水期差好几米。”
“你埋在地下,万一泥沙进去了堵住了,你咋整?把地刨开修?再说了,万一江水暴涨,倒灌进来,你那池子里的鱼不全跑江里去了?”
“那咋弄?总得进排水啊。”
“明渠!加底涵!”
刘工在地上画了两条线:“进水走上面,修明渠,用红砖砌个小槽子就行,坏了随时能修,排水走下面,搞个和尚。”
“和尚?”
旁边的赵铁柱听愣了,“咋还请和尚呢?”
刘工笑了:“不是念经的和尚,是和尚闸,也叫拔管。”
“在池塘最深处埋个水泥管子穿过池埂,外面接个L型的管子,想排水的时候,把这管子一放倒,水就出来了,想控制水位,就把管子立起来。”
“这叫底层排污,能把池底的鱼粪和臭泥排出去,比你那个水泵抽强多了,还不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