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听明白了,这祸有救了!
他转过身,冲着王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王哥!谢谢你!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你要是不说,我......我今天真的只有以死谢罪了!”
“言重了言重了,快去食堂煮黄豆吧,记得多煮会儿,煮烂乎点!”王强笑着拍了拍小吴的肩膀,那手劲儿大得小吴直咧嘴。
看着小吴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老陈长出了一口气,走过来紧紧握住王强的手,晃了又晃:
“小王啊,今天你可是给我们所上了一课,这豆浆尿素法,回头我也得记在本子上,你这脑瓜子,不搞科研真是可惜了!”
“陈老师,我这都是瞎琢磨,上不得台面。”王强谦虚地嘿嘿一笑。
“什么上不得台面?能抓老鼠就是好猫!走!心情好了,带你去看个真正的宝贝!那可是我藏在黑屋子里的活化石!”
老陈带着王强来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标本室。、
但这间屋子不像是放标本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
“别开灯,用手电。”
老陈打开一个小手电,光柱照向屋子中间的一个大水族箱。
那个箱子很奇怪,四周都用黑布蒙着,只留了一个小观察口。
“过来看看。”
老陈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王强凑过去,顺着观察口往里看,只见幽暗的水里,趴着一条怪鱼。
这鱼足有一米长,身体像个纺锤,嘴巴尖尖的,像把铲子,身上没有鳞片,而是几行骨板,尾巴是歪的。
它静静地趴在缸底的沙子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块远古的化石。
“这是.......”王强瞳孔一缩。
“长江鲟?不对,这是咱们这的——史氏鲟!”
“好眼力!”
老陈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史氏鲟,咱们黑龙江的土著,这条鱼是渔民误捕上来的,受伤了,送到我们这救护。”
“可是来了半个月了,一口东西不吃,伤口也不见好,急死我了。”
王强看着那条萎靡不振的鲟鱼,眉头皱了起来。
“陈老师,您喂的是啥?”
“蚯蚓、小鱼、甚至进口的配合饲料,都试过了,直接送到嘴边都不张嘴。”
老陈一脸愁容,“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就得饿死,这可是珍稀品种,要是死了,太可惜了。”
王强想了想前世养鲟鱼的经验,这种野生鲟鱼,刚进箱的时候应激反应最强,而且它们是底栖鱼类,靠触觉和嗅觉觅食。
“陈老师,您这缸底铺的是啥沙子?”
“就是普通的河沙啊,消过毒的。”
“换掉。”
王强当机立断,“换成那种深色的淤泥,或者是软一点的黑土,河沙太硬,反光,它趴着不舒服,没安全感。”
“还有,”
王强指了指水泵,“把水流关小,甚至停掉,鲟鱼虽然喜欢流水,但在生病和应激的时候,它需要静养,您这哗哗的水声,对它来说就是噪音。”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王强看着老陈,“别喂蚯蚓了,去市场上买点新鲜的猪肝,打成泥,混上点蒜汁,用长管子,趁着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轻轻喷在它嘴边。”
“猪肝?蒜汁?”
老陈又懵了,“这是什么偏方?鱼吃大蒜?”
“大蒜诱食,还能杀菌治肠炎,猪肝腥味重,营养高,容易消化,这是给厌食症的鱼开胃的绝招。”
王强解释道,“我们在船上养名贵石斑鱼,不吃食的时候就这么干。”
老陈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有了之前那几次的经验,他对王强的话已经不怀疑了。
“小吴!小吴!”
老陈冲门外喊,“去!去食堂找大师傅要块生猪肝!再拿两头蒜来!快!”
没过一会儿,小吴气喘吁吁地拿来了东西。
王强亲自上手,把猪肝捣碎,挤了蒜汁,装进一个大的注射器里,接上一根软管。
关了手电,屋里漆黑一片。
王强凭着感觉,把软管伸进水里,慢慢探到那条鲟鱼的嘴边,轻轻推了一点肝泥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那条趴了半个月不动的化石,胡须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身体微微一震,大嘴一张,把那一团肝泥吸了进去!
“吃.......吃了!”小吴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被老陈一把捂住嘴。
“嘘!”
老陈虽然捂着别人的嘴,但他自己激动得手都在抖,“真吃了!这偏方真神了!”
王强把管子抽出来,擦了擦手,在黑暗中笑了笑。
“只要开口吃食,这条鱼就活了,陈老师,这活化石保住了。”
灯光亮起。
老陈看着王强,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简直就是崇拜。
“小王啊,你这哪里是养鱼的,你这简直就是鱼大夫转世啊!”老陈感慨道,“这条鱼要是能活下来,我们所的鲟鱼研究就能继续下去了,你这是立了大功了!”
从标本室出来,三人回到了老陈的办公室。
经过这一连串的展示,王强在老陈和刘工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得不能再重了。
老陈刚给王强续上一杯茶,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种红色电话,通常都是上级领导打来的。
老陈赶紧放下茶壶,拿起听筒,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恭敬:“喂?我是陈卫民,哎呀!赵主任!您好您好!”
王强和刘工对视一眼,赵主任?那就是赵副主任了。
老陈握着听筒,一边点头一边看王强,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在呢在呢!就在我旁边喝茶呢!.......哎呦,您可别提了,这小子神了!一来就把我的小球藻重新养了,还把那条半死不活的史氏鲟给救活了!.......对对对,是个宝!大宝贝!”
老陈对着电话那头一通夸,听得王强都有点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儿,老陈把听筒递给王强:“小王,赵主任要跟你说话。”
王强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电话:“赵主任,我是王强。”
电话那头传来赵副主任爽朗的笑声,透着股子亲切和威严:“小王啊,看来你在老陈那混得不错啊?那老倔头平时谁都看不上,能让他这么夸你,说明你是真有两把刷子。”
“都是领导栽培,陈老师抬爱。”王强谦虚道。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赵副主任话锋一转,“车的事儿,农机局那边跟我汇报了,已经出发了,你那边设备拉得咋样了?”
“都在装车呢,陈老师给了大力支持,连锅炉都给我批了。”
“那就好,不过啊,小王,光有设备不行,还得有人。”
赵副主任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那个基地,既然要搞成全省的试点,要是光靠那几个渔民,我怕你撑不起来,技术力量太薄弱了。”
“是啊,我也正愁这事儿呢。”王强顺杆爬。
“我和老陈,还有所里的领导商量了一下。”
赵副主任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搞个科技下乡的活动,从水产研究所抽调几名年轻的技术骨干,带薪下乡,常驻你们月亮湾,给你当技术员!”
“工资所里发,吃住你负责,怎么样?敢不敢接?”
王强心里狂喜!
这哪里是敢不敢接,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带薪下乡?工资所里发?这等于白捡几个高学历的劳动力,还是带着技术的!这要是放到后世,那就是产学研结合的典范啊!
“赵主任!您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王强激动得嗓门都大了,“我敢接!太敢接了!别说几个,就是十几个,几十个我也养得起!吃住全包!我也给发津贴!保证让他们比在城里过得还舒坦!”
“哈哈哈哈!你小子,口气不小!”
赵主任大笑,“行,那就这么定了,具体人选,让老陈给你挑,你先把基地建好,等开春了,人就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王强感觉浑身的血都在烧。
这一趟省城之行,不仅仅是拉回了设备,更是拉回了技术,拉回了人才,拉回了尚方宝剑!
老陈笑眯眯地看着王强:“听见了吧?赵主任发话了,人选我都想好了,就把那个小吴给你派过去!”
“小吴?”
王强一愣,想起了那个打翻桶的眼镜男。
“对,就是他!”
老陈哼了一声,“那小子虽然笨手笨脚,但理论扎实,而且听话,肯干,把你那当个炼钢炉,好好给我炼炼他!要是炼出来了,那就是块好钢!”
“没问题!”
王强一口答应,“到了我那,我保证让他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