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月见自家父亲依旧愁眉不展的,轻轻蹙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爹,既然都那么说了,何必还这么担心?起码短期内大皇子不会对何家下手”
何宗正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望着何晚月,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沉又凝重。
“傻孩子,朝堂这水深的不见底,不到最后盖棺的那一刻,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冒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天色,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缓了几分:“我现在最盼着的,就是陆大将军这次回上京,能把你和王爷的婚事彻底敲定下来,也能让我放点心…”
这话,何宗正只说了一半。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早练出了一身敏锐的直觉,现在他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清晰—,他隐隐嗅到,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大风波,就要来了。
只是这些话,他不说,不想让自己女儿跟着担惊受怕。
他摆了摆手,神色倦倦地结束了话题:“好了,你别在这儿陪着我耗神了,回屋歇着去吧。”
上官宸和昭明初语一早就到了,两人面对面坐在顶层临窗的位置,正是前几日忘忧坐着喝茶的老地方,目光静静落在楼下一言不发地望着。
今天天气很好,日头有些烈,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茶摊里的江海庭已经连着守了好几天了,从清晨坐到日头偏西,可大皇子的人影他都没看见过。心里憋了一团火,只觉得做什么都不顺,今天他也不抱什么希望,麻木地抿着已经冷透了的茶。
可就在他垂眸叹气的刹那,街角忽然驶来一辆极为低调的马车。
江海庭心头猛地一跳。
昭明宴宁下车的动作极快,连片刻停顿都没有,径直抬步踏入揽星楼。
江海庭只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他又在茶馆里硬坐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什么异样目光,才缓缓起身,走进了揽星楼。
刚一进门,便有个眉眼活络的伙计快步迎了上来,笑容客气又分寸得当:“客官看着面生得很,是头一回上门?想要点些什么,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江海庭压着心头的焦躁,沉声道:“给我开一间房,我要招待贵客。我素来喜欢六这个数,就定六号房。”
伙计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为难:“对不住客官,六号房是楼里专属的贵客间,一早便被定下了,您看……换一间可行?”
这话一出,江海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自从他的妻儿被拿捏,他日日低头忍气吞声,回上京以来就没一件事顺心,如今连开间房都要碰壁,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他常年在郡御史的位置上,一沉脸便自带威严,目光冷厉地朝伙计扫了过去。
可这揽星楼的伙计,什么权贵没见过?
面对他的压迫感,依旧笑容得体,不卑不亢,半点没露怯。江海庭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
他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一旦闹出动静,非但见不到大皇子,还可能节外生枝。只能强行压下火气,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现在还剩哪间?”
“回客官,只剩三号房了。”
“行,三号就三号。”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嘞!”伙计立刻应声,“客官先随小的登个记、付下定金,小的马上让人引您上楼!”
江海庭低头一看那个伙计递过来的,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一团,语气里藏不住的诧异与心疼,脱口就道:“这么贵?!”
伙计笑着微微躬身:“客官多担待,楼上的雅间本就是招待您这般身份的贵人价钱自然要高些。”
江海庭心里暗骂一声荒唐,可眼下有求于人,也只能认了。他懒得再跟伙计多啰嗦,挥挥手语气烦躁:“行了行了,少说废话,赶紧领我上去。”
而揽星楼楼上,早在昭明宴宁进入七号房之前,上官宸便带着昭明初语从顶楼悄悄挪到了二号房。这间房是他早早就预留下来的,位置绝佳,窗户正对七号房的门,里头的动静虽听不真切,可外头人来人往,看得一清二楚。
江海庭进了三号房没坐多久,便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出门前他还格外谨慎,左右探头探脑地扫了两遍,确认没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的这些动作全都落在了二号房上官宸与昭明初语的眼里。
夜明盯着江海庭的身影消失在七号房门口,转回头,凑到上官宸和昭明初语身边,压低了嗓子嘀咕:“小少爷,公主,我们就干坐在这里有什么用?里面说什么一句也听不见,要不我悄悄摸近点听听?”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言风先摇了摇头:“你还是别了,夜枭的功夫有多深,我比谁都清楚,他的耳目最是灵敏,你只要一靠近,他立刻就能察觉。”
“我说你俩好歹也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他厉害,你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你懂什么,夜枭那是天生的资质,根骨就摆在那儿,我就算拼了命练,也赶不上他半分。倒是小石头那小子,才真是个怪物,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资质平平,谁知道竟是个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说不羡慕是假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上官宸端着茶的手顿了顿,忍不住抬眼扫了过去“我说你们两个,话怎么这么多?我倒是觉得,你俩挺配的,干脆凑一对得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沉璧“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还在言风和夜明身上来回打转,看得两人浑身不自在。
“不行!”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