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确实不错。”陆丰开口赞了两句,话音随即一转,“只是比起你母妃,还差了一股子狠劲。招招留手,不够果决,上了战场可不够看。”
话音未落,陆丰身形微动,不过一瞬,众人还没看清动作,昭明玉书手中的长枪已经被他稳稳夺了过去。
昭明玉书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当即脱口而出:“外祖,您也太厉害了吧!”
陆丰收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面前有些茫然又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昭明玉书,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本事多大,是你功夫底子确实扎得稳,招式也练得熟,可就是少了一股狠劲。这般打出来的架势,看着好看,可只要对手速度比你快上几分,轻轻松松就能破了你的招。”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昭明玉书的肩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母妃先前给我写信,也不止一次提过你。”陆丰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岁月的感慨,“她总说,也不知道把你养得这般温厚良善,究竟是福,还是祸。”
昭明玉书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
陆丰望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玉书,你要记牢了。人有时候的狠,从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护住心里头想护的人。若是一味心软退让,到最后,只会沦为别人刀下的亡魂,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这话,你懂不懂?”
“我懂,外祖,我都懂。”昭明玉书连忙应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可这性子是打小养出来的,十几年的习惯,哪里能说改就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自己的外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您说的道理我全都明白,也都记在心里。就像我从来对那个至尊之位没有半分念想,可昭明宴宁不还是一样,死死咬着我不肯放手吗?”
夜明那轻功也不是吹的,一下子就到了公主府,熟门熟路直奔寒曦院。才刚靠近院墙根,墙头上的十一连姿势都没换,依旧像尊冷硬的石像,垂着眼守着院子。
十一早把她这几人的气息摸得透透的,如今就算是风吹草动都分得清,更别说这么大一个活人,索性连眼皮都懒得抬。
夜明本来抬脚就要往院里冲,瞥见墙头那人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反倒先顿住了步子,仰着脖子朝上面嚷嚷:“我说,我都到跟前了,你怎么半点反应没有?你不是公主的暗卫吗?有人过来连句问话都没有?”
十一这才慢悠悠往下扫了一眼,脸色还是一贯的冷肃,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得像水:“你过来的动静,我老远就察觉到了。别说你,你们七个里头随便哪一个来,我闭着眼都能分清是谁。我要是真拦着你们,你们回头又要啰嗦一堆。你不是急着找驸马?赶紧进去。”
十一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平日里能不说就不说,一张脸绷得紧,偏偏撞上夜明这么个嘴碎爱唠叨的,实在是懒得应付多余的话。
夜明被他这么一堵,不服气地轻嗤了一声“切”,也没再跟他斗嘴。
现在的上官宸穿了一身浅杏色长衫,身形挺拔修长,长发整整齐齐束在玉冠里,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指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着的那块玉佩,姿态闲适又自在。
眉眼间都是干净的少年气,再配上那张清俊惹眼的脸,往院里一站,简直了。
夜明站在不远处,心里忍不住暗暗咋舌,自家小少爷这模样,真不知道是怎么生的,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
上官宸眼角余光瞥到他杵在原地发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傻站着做什么?魂丢了?还不快过来。”
“来了来了!”夜明立马回神,快步走上前。
上官宸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目光落在院中风轻轻晃动的流苏,心情看着格外舒展。他随口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揽星楼那边有动静?”
“是,蝉衣让我回来禀报,这几天郡御史江海庭天天往揽星楼附近凑,没事就往楼里张望,明显是在等人。今日我跟蝉衣在揽星楼顶守着,还看见大皇子和夜枭就在不远处盯着江海庭,用不了几日,这两人必定会在揽星楼碰面。”
“知道了。你先回去,继续盯着那边的动静,有新情况立刻来报。
夜明转身离开之后,昭明初语才从内室的里面缓缓走了出来。上官宸一见她出来,眉眼间那点散漫瞬间柔了下来,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轻轻将她的手拢在了自己掌心。
“公主,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他声音放得轻缓,“昭明宴宁这一手玩得倒是精明,专挑人心拿捏,他这是要一点点磨掉江海庭身上那点郡御史的傲气,直到对方彻底低头听话。”
昭明初语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等。等到他真敢联络上京周边的官员,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们的网也就该收了。江海庭这个人,我不屑用,也靠不住,顶多拿来当个中间的引子。”
上官宸微微颔首,目光沉了些许:“公主说得是。这些年皇上看似很重视江海庭但是有时候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何家前些日子刚办完喜事,府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喜气,红绸灯笼挂了一路,看着倒也热闹。可这份热闹,并没在何宗正心里停留多久。
一想到那日大皇子昭明宴宁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后背就止不住地冒冷汗,坐立难安,脸上一点喜色都挤不出来。
“得不到就毁掉……他到底想怎么毁?是直接冲着月儿你动手,还是要把整个何府连根拔起,赶尽杀绝?”
一旁的何晚月看着自家父亲有些六神无主的模样,反倒比他镇定得多,她上前半步,语气沉定。
“爹,您别再胡思乱想了。他是大皇子,真要对我们何家下手,哪里还需要什么由头?不管我们怎么做,他那只手该伸过来,还是会伸过来。与其这样,倒不如早点做好应对的准备。”
何宗正抬眼看向女儿,见她一脸认真坚定,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晚月,你倒是比从前沉稳多了,也成长了不少。”
只是话说完,他眉头依旧拧得死紧,满是忧虑:“可朝堂之上的事,向来风云莫测,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好在……陆大将军如今已经回京了,有他在京中坐镇,大皇子就算再有心思,短期内也不敢轻易对我们何府下手。”
“大皇子眼下怕也是是焦头烂额,日子过得并不舒坦。皇后娘娘被软禁在东华园,形同幽禁,苏国公府苏老国公又不插手,就那几个没脑子的根本不成器,母族那边算是断了助力,再加上丞相府近来接连出事,桩桩件件都落不到好处,也是自顾不暇。
“没了靠山,没了底气,他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明目张胆地动手,更不敢随意在上京中掀起风浪。他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找新的靠山与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