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树林里虫子的叫声，和远处那辆车亮着尾灯停在路中的轮廓。
右耳的心跳快了几拍，整个人贴着座椅，大气不敢出。
他偏头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头那辆停着的车，声音发紧：
“大哥……那家伙咋突然停下来了？”
白定疆双手攥着方向盘，那根机械手指因为用力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他眯着眼，盯着远处那辆车，目光一瞬不瞬。
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
“有可能……咱们被发现了。”
“不能吧？”
右耳脸一白，“咱们跟这么远，中间还隔了两道弯，他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
远处那辆车的尾灯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整辆车开始在窄路上掉头。
车头调转过来的那一刻，车灯扫过林子边缘，右耳下意识把脑袋往下缩了缩。
那辆车没有停。
直接往来时的方向开了回去。
车灯从白定疆他们藏身的林子前面扫过去。
越来越远。
最后拐过弯，尾灯被树影吞没了。
右耳抬起头，瞪着前头空荡荡的路面，又转头看了一眼白定疆，心有不甘地啐了口：
“这算怎么回事？怎么掉头回去了？”
“咱们蹲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到他出门去见那人，这……”
白定疆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目光还落在那辆车刚才停住的位置，声音发沉：
“不是霍轩发现了咱们。”
右耳一愣，“那谁？”
“是他要见的那个人，发现了咱们。”
白定疆偏头看了右耳一眼，“那人的实力比咱们想的要高，隔着这么远，霍轩的车还没拐进那条路，那头的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了，让霍轩掉头。”
这是他的猜测，却也八九不离十。
右耳顺着白定疆的目光看向前方那条路，路的尽头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他搓了搓胳膊，一想到这背后人不简单，后背一阵发凉：
“要是真这样……那背后人的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白定疆自嘲地哼笑了一声，又带着几分不服：
“要是没点实力，哪来的底气觊觎长生。”
他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挂挡掉头。
车子在窄路上调转方向，驶向来时的路。
“走吧，再想找到背后这人更难了。”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后面一眼，“不过好在，大概知道那家伙藏在这个方向了。”
右耳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那片林子黢黑嘿的啥都看不见了。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
“大哥，找个机会，咱们自己摸进去探探，说不定能有发现。”
白定疆摇头。
“别轻易妄动。”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回去看看大旭怎么说。”
右耳“嗯”了一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靠着车窗不再说话了。
车子在夜色里一路开回城区。
……
另一边。
霍家庄园大门推开的时候，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霍轩的领带松了一半，脸上那副金丝眼镜歪了一边。
他抬手扯下来往茶几上一扔，眼镜滑出去撞翻了烟灰缸，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萧云正坐在沙发上翻财务报表，笔尖停在账本上一行数字前没动。
她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霍轩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头不安地问：
“上头那人不是让你去见面吗？这才一个小时不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们最近对外称霍雄是染了传染病病重在家休养，这才让霍轩暂替了家主的位置。
集团那些股东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嘴上不说，心里头谁不清楚霍雄那身子骨硬朗着，哪来的什么传染病。
不过没人敢戳破。
是怕真被染上，况且霍家还没倒。
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至于上头那边，昨天忽然就递了话让霍轩去一趟。
看霍轩这样子，怕是因为什么原因人还没到地方，就折了回来。
霍轩站在茶几跟前，一脚踹在沙发腿上。
沙发往外滑了几寸，地毯蹭出一道褶子。
“也不知道那老东西发了什么疯！”
他转过身，手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我车开到半路，他那边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把我臭骂了一顿。”
“让我赶紧掉头回去，说他没兴趣见我了。”
他扯开领口那颗扣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还直接放话，期限一到，长生药交不出来，他就彻底放弃霍家！”
妈蛋！
没接家业的时候，被父亲指着鼻子骂蠢货。
现在好不容易霍家现在由自己当家作主，这还没见着人，也被骂蠢货。
他被骂得蒙头蒙脑，根本想不懂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们不悦。
听了他的话，萧云的手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脸色也沉了下来。
今晚这事有些不对劲……
霍轩越想越烦躁，茶几前来回走。
走了几趟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萧云：
“你说……是不是他那边知道我杀了我爸的事了？所以对我有意见？”
萧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霍轩的眼神里带着焦躁和不安，跟他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靠回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语气比霍轩平稳得多：
“上头那人从来不看霍家家主是谁，他只看谁能替他办事。”
“他既然让你去，说明对你还是抱有期望的，半路让你回来，不是针对你……”
她顿了一下，半眯起眼：
“我猜，是有人跟着你，被他们发现了。”
除了这个可能性，她实在想不出那边为何突然发怒。
霍轩皱眉，“我的车被跟踪了？”
他回想了片刻，又摇头。
“我一路都很小心，没发现有人跟着我。”
其实他也不知那人具体位置。
那边只是给他一个碰面点。
等他到了，说是有人会去接他去见上头人。
就连父亲在世前，都是被蒙着眼上了另外一辆车，直到人进了屋子，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最神秘的是。
父亲见到那人，也只能隔着纱帘对话。
这些年来，无人知道那人的脸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