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左手在胸口拍了拍，“我昨晚去军医院处理这伤，顺道做了个全身检查。”
“从头查到脚，血液、经脉、五脏六腑全查了。”
“军医院那边说体内干干净净，什么蛊虫的影儿都没有。”
他嗤了一声，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恨意：“那孙子就是吓我，想让我自乱阵脚，他好在一旁看笑话。”
“…………”
三爷听了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核桃在指间又转了两圈，目光在韩彪脸上扫来扫去，称量着这家伙话里的真假。
难道杨旭故意耍韩彪？
过了一会儿。
他才慢悠悠开口：
“你这腿，到底是谁治好的？”
“……”
韩彪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三爷会拐回这个问题上。
要是说出程疯子，三爷肯定会怀疑自己和霍家私下达成合作。
不仅仇没报，反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垂下眼皮，飞快地琢磨了一下措辞，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
“上回我不是伤了腿到处求医嘛，也巧，碰到一个四处游历的老郎中，几针下去就给扎好了。”
他搓了搓自己完好的那条腿，“我当时还觉得挺玄乎，后来打听了一下，说那老郎中在乡下挺有名气的，专治疑难杂症。”
“至于什么蛊不蛊的……他也没提过，肯定是没有！”
“……”
三爷盯着他审视了几秒，扯了下嘴角。
他看出韩彪没说实话。
但这不重要。
他只需要一个能办事的手下，不需要一个说实话的手下。
他转回目光，重新拿起两颗核桃转起来。
“行了，既然查了没事就好。”
韩彪松了口气。
这事儿总算翻篇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气吐匀，三爷下一句话就砸过来了。
“正好有个事交给你去办。”
韩彪立刻打起精神，挺直腰杆，“三爷您说，我一定给您办好。”
“想办法查清楚，杨旭手里那些冰莲从哪儿来的。”
三爷看着韩彪，眼神比刚才暗了几分：“淬体丹上市得这么猛，背后肯定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路子。查到了，东区以后不缺丹药用。”
韩彪听了，眼底贪婪的光一闪而过。
昨儿听三爷试探杨旭时，就起了念头。
杨旭手里能有那么多，那背后的路子得值多少钱？
要是他先查到了，攥在自己手里……
还用得着在三爷面前当狗？
他压下心头的盘算，脸上摆出忠心耿耿的模样：
“三爷放心，我一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三爷没留意他眼底的异样，摆了摆手，“下去办吧，别让我失望。”
“是！”
韩彪应了一声，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韩彪出了门，顺着走廊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没人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杨旭那混蛋就是想吓他，让他不敢放开手脚去练功。
他偏不。
他攥了攥完好的左手，指节捏得咯咯响。
“你不让我练功，我偏练。”
“你让我信你，我偏不信。”
“等着吧……等我修为提上去，先踩断你的脖子。”
“旧账新账，一起算了！”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找到一个名字。
萧云。
上次霍家改良凝元丹上市的时候，他记了这个号码。
他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韩彪？”
那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是我。”
韩彪舔了一下嘴唇，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我想买几颗你们家新出的凝元丹，怎么拿货？”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萧云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传来，不浓不淡：
“难得你主动开口，行。我让人送到你手上，钱到货到。”
“好。”
韩彪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嘴角勾了一下。
杨旭。
你不是说我活不过三个月吗？
老子让你看看，我活不活得过三个月，你说了不算。
他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
那老疯子确实有本事。
比杨旭那神神叨叨的针法强多了。
至于蛊？
呵。
军医院都没查出来，能有什么蛊？
他越想越笃定自己是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把杨旭那句忠告彻底甩在了身后。
而此时。
在他体内深处，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东西正顺着经脉安静地蠕动着，无声无息地蚕食着什么。
自己浑然不觉。
……
医馆大厅里。
蒋波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屁股跟长了刺似的，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
他旁边坐着一个姑娘。
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规规矩矩的。
长相算不上艳丽，却也清秀可人。
杨旭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见蒋波那张堆满笑的脸，然后看见他旁边的人。
蒋波腾地站起来，几步迎上去，眉开眼笑地喊了一声：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杨旭把车钥匙丢桌上，目光掠过蒋波，落在他身后那个已经跟着站起来的姑娘身上。
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倒是没见过侯姚。
但知道这个人。
燕京中医大学的学妹，比他低两届。
那天和九爷谈完合作出来，蒋雪她们说过这人，长相和家里情况都说了。
还说侯姚对蒋波爱搭不理的，蒋波跟个黏皮糖似的缠着人家姑娘。
眼下这人就站在他跟前，安安静静的，看人的目光也老实。
没想到蒋波喜欢这个类型的。
只不过这两人咋一起来了？
杨旭收回视线，看向蒋波，“咋了，火急火燎的？电话里吭哧半天也没说清楚。”
蒋波搓了搓手，挠了一下后脑勺，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
“姐夫，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说着侧身让了让，朝侯姚招了一下手。
侯姚走上前几步，站在蒋波身旁，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柔柔的：
“杨师兄。”
杨旭听了这一声称呼，不动声色挑了下眉梢。
这姑娘倒是精明。
知道利用校友的关系套近乎。
看来并非表面上这般单纯。
他点了下头算回应，转头继续看蒋波。
“还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