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把手机丢回中控台,忍不住又笑。
“这小子古古怪怪的。”
吴雅也笑了,“准是又惹她姐生气了,找你求救呢。”
杨旭想了一下,“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时间,“送你回政府办?还是先回医馆?”
吴雅打了个哈欠,“送我回政府办吧,手头还有事没处理完。”
杨旭打了转向灯,拐上另一条路。
车子停在政府办门口。
吴雅解开安全带,在杨旭脸上又亲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台阶。
杨旭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大门才挂挡掉头,往医馆方向开去。
……
三爷的厅堂外。
韩彪在门外站了快一炷香的工夫。
右手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他左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指节扣在门框上刮了两下,始终没能敲下去。
昨晚的事还堵在胸口。
杨旭那一脚踩在他脖子上的触感还在,喉结那个位置一吸气就隐隐发疼。
倒是不怕三爷骂他办事不力。
怕的是三爷觉得他没用。
一个没用的手下,在东区根本活不过三天。
要是自己真没活力了,杨旭那小子也别想好过!
他暗暗磨着后槽牙,眼里得恨意只增不减。
三爷不论是修为还是智谋,远在这蠢货之上,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
磨磨蹭蹭的样子,让三爷没了耐心。
“滚进来!在外面磨蹭什么?”
他不耐烦地低吼从门里传出来。
“!!”
韩彪一激灵,石膏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忍着疼,慌忙推门进去。
三爷坐在太师椅上。
这次换了一把新的,扶手处的漆面还泛着光,跟被踹碎那把一模一样的老款式。
他手里捏着一串核桃,两颗互相撞着,发出“咔咔”的细响。
目光扫过来。
先落在韩彪吊在胸前那只手上,然后嘴角往下一撇:
“废物。”
沉沉的两字比昨晚杨旭踩他脖子那一脚还疼。
噗咚!
韩彪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
“三爷,是我没用。”
他低着头:“让那姓杨的在您地盘上撒野,还让他全身而退,是我办事不力。”
三爷居高临下睨着跟前的手下,神情晦暗不明,继续转着手里的核桃。
韩彪膝盖抵着冷硬的地砖,心里委屈又窝火,可不敢在三爷面前狡辩一句。
三爷根本不会听,只会觉得自己无能。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又说:
“三爷,您给我时间,等我修为提上去,我一定亲手让杨旭好看,也给您出口恶气!”
“呵呵。”
三爷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凉飕飕的,没到眼底。
他放下核桃,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给你时间?”
他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你今年多大?四十出头了吧?”
韩彪有些不解,呐呐开口:
“……四十二。”
“那小子呢?资料上写的是二十五。”
三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修炼二十年,打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你凭什么觉得再给你几年,你就能赢他?”
韩彪攥紧左手,“我……”
“你说你能修炼,他不能?”
三爷打断他,“他比你年轻,修炼比你快,你在这边说大话的时候,他那边可能又突破了一层。”
他嗤了一声,目光落在韩彪吊着石膏的手上,眼里满是鄙弃:
“你追他?你追得上吗?”
“……”
韩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三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眼神难得露出几分寂寥。
“习武一辈子,谁不想登顶?”
他自言自语似的开口:“可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年。”
“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真要往高处走,不是天赋够就能成。”
“运气好,修为上去了,能渡劫飞升……可那时候还剩多少寿命去扛天雷?”
他转回头,看向韩彪,“你知道多少武者最后都栽在这儿了?”
“一辈子走到头,临门一脚,命不够了,这才是现实。”
“……”
韩彪跪在地上听着,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心里也清楚三爷说得没错。
可越是清楚,那股不甘越烧得厉害。
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换了个话头:
“三爷,我今儿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三爷瞥了他一眼,“说。”
“您……真的要买杨旭的淬体丹?”
韩彪小心地措辞:“那小子跟咱们有过节,您买他的东西,不是长他志气?”
见三爷没接话,他斗胆继续往下说:
“霍家那边出了改良版的凝元丹,价格便宜,效果比淬体丹还快,立竿见影。”
“咱们不如买霍家的,不便宜那姓杨的。”
三爷听完转了两下核桃,抬眼看向韩彪,眼里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瞧不上的意思。
“你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韩彪一愣,“三爷?”
“霍家改良凝元丹用了几天?”
三爷竖起一根手指,“杨旭那淬体丹,从上市到现在才几天?霍家转眼就拿出一个比它还猛的东西,你他妈敢吃,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丢,磕出一声响。
“我活了快六十年,见过的东西比你吃的盐多。”
“那些来得太快太好的东西,背后都藏着要命的坑。”
“……”
韩彪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说“那您怎么知道杨旭的东西就干净”,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三爷连霍家都不信。
他再说下去只会让三爷觉得他脑子不清醒,还反换来一顿骂,不划算。
他正琢磨怎么换句话把话题引开。
三爷忽然眯起眼。
盯着他看了几秒,话锋一转:
“杨旭昨天说你体内有蛊,说你快没命了,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旭那小子是嚣张,可不像无端编谎话吓人的人,也没必要耍韩彪。
因为那家伙始终没把韩彪放眼里。
韩彪一听这话,脑门上的筋蹦了一下。
又是蛊!
那混蛋昨天当着三爷的面说了一嘴,没想到今儿三爷还记得。
他咬了一下腮帮子,压下心头的火气说道:
“三爷,那小子就是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