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是假的？”
东方知夏柳眉一挑，面色怪异看着对面那个一个劲儿眨眼睛的陌生男人。
她刚才已经从叶诚嘴里听完了大概。
这里是林白栀的梦境，周围所有人都以现实为基础，被重新安排了一条符合逻辑的未来路线，包括现在已经毕业、开始接管东方集团的她。
听起来很完整。
也很像一个精神病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花费半辈子构建出来的完整世界观。
“不能说假。”
叶诚认真纠正：“你还是东方知夏，性格、智商、行为习惯都没变，只是经历的事情被林白栀重新调整了一遍。”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叶诚掰着手指头解释：“假货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冒牌货，比如之前林白栀身边那个长得像我的男秘书，正主一出现，假货直接没了，你不一样，你是根据现实里面的东方知夏继续推演出来的未来版，理论上属于同一个人的梦境分支。”
东方知夏：“……”
“梦境分支？”
“差不多。”
“也就是说，你认为我只是现实中另一个人的延伸？”
“你不要把问题想得这么复杂。”
“是你把问题说得很复杂。”
东方知夏身体微微后靠，修长双腿重新交叠，黑色高跟鞋轻轻晃动，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开始的怪异逐渐恢复平静。
叶诚说得再离谱，也不影响她继续分析。
如果这里真是梦境，她目前拥有的记忆、情感和判断能力依旧存在，所谓现实中的东方知夏和现在的她究竟谁更真实，根本没有一个确定答案。
反过来说，叶诚也有可能才是梦境制造出来的人。
一个自认为来自现实，却被赋予了虚假记忆的梦境角色。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证明不了。”
叶诚十分诚实：“我现在连自己的脸都不是原来的，真要拿身份证出来，上面的照片和我现在都对不上。”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相信你？”
“我没有让你相信。”
“你刚才一直在向我解释梦境。”
“主要是你一直问。”
东方知夏：“……”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头到尾，叶诚都没有主动试图说服她，反而是她看见沈清寒的反应以后，按捺不住好奇留下来询问。
这个发现让东方知夏稍微有些不爽。
她盯着叶诚看了几秒：“既然你说现实里面也有一个我，那她是什么样子？”
“和你差不多。”
“具体一点。”
“东方家大小姐，大海市贵族学院学生会会长，齐肩短发，脾气不好，天天锻炼，喜欢穿高跟鞋或者学校发的小皮鞋，走路噔噔噔的，隔着一栋楼都知道会长大人来了……”
东方知夏眼神微动。
这些东西不难调查。
叶诚继续说道：“平时喜欢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人，特别是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面通常包含不屑、嫌弃、鄙夷、怀疑我是不是人类，以及这个东西为什么还没被学校开除。”
东方知夏：“……”
“你确定你描述的是我？”
“非常确定。”
“听上去更像是你对我有意见。”
“怎么会呢，会长大人那个眼神老带劲了！”叶诚很是回味的在那里描述，一边说一边点头的那种。
东方知夏：“？？？”
这人怎么感觉像是个变态啊？
东方知夏疑惑……
叶诚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急忙咳嗽两声：“当然，现实中的会长大人也有很多优点，比如能力很强，长得漂亮，身材很好，讲道理，从来不仗势欺人。”
东方知夏嘴角刚要上扬。
“通常都是先让人拿麻袋把我套走，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单独讲道理。”
东方知夏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让人用麻袋套你了？”
“套过。”
“原因。”
“我在新生典礼上向你表白。”
东方知夏动作一顿。
“你向我表白？”
“当着全校好几千个人的面，开着小音箱，放着凤凰传奇，穿着会长大人我爱你的战斗服，连续四十多个后空翻冲到讲台上，请求成为你的狗。”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东方知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哪怕只是在脑海里面想象那个场景，她都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不断升高，几千个人，开学典礼，凤凰传奇，还有一个穿着她照片痛衣的神经病，一边后空翻一边冲过来表白。
“你还活着？”
“会长大人心善。”
叶诚拍了拍胸口：“当然，主要也是我跑得快。”
东方知夏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实中的自己会派人拿麻袋套他了。
换成现在，她也想这么做。
“后来呢？”
“后来你把我绑到废弃工厂，问我为什么整你，我为了证明自己真心，当着你和秘书的面，再次请求给你当狗。”
“我同意了？”
“差一点。”
“什么叫差一点？”
叶诚眼神飘忽：“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会长大人破防了，踹了我一顿，然后鞋子掉在工厂里面，被我捡走挂到校园论坛上拍卖了。”
东方知夏：“……”
“你把我的鞋卖了？”
“严格来说，是捡到无主物品以后进行合理再分配。”
“卖了多少？”
“差点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东方知夏深吸一口气。
心里那股想要把叶诚套进麻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奇怪的是，除了愤怒以外，居然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仿佛现实里面的她真能做出抓人、审问、破防，再追着叶诚满学校乱跑的事情。
“还有呢？”
“你被蛇咬过，我帮你处理伤口，把你从后山背下来。”
“我为什么会去后山？”
“追我。”
“……”
“你还把一条毒蛇做成标本，天天挂墙上威慑其他辣条……”
东方知夏眸子微微眯起。
小秘书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就算叶诚提前调查，也很难准确知道这些生活细节，更何况他的描述不是单纯罗列信息，里面还夹杂着一种十分自然的熟悉感。
他知道她会怎么生气。
知道她什么时候只是嘴硬。
甚至知道她对小秘书看似刻薄，实际从来没有真正亏待过对方。
这种熟悉，已经超过普通调查能够达到的程度。
东方知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听上去，现实中的我和你相处了很长时间。”
“还行。”
“她很在意你？”
叶诚沉默两秒：“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现实里面的会长大人。”
没有否认。
东方知夏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
叶诚讲起那些事情的时候，虽然嘴里大部分都是吐槽，可无论是套麻袋、废弃工厂、毒蛇还是东方知夏的脾气，他都没有真正表现出排斥。
就像一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日常。
双方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对方不会真正越过某条线。
东方知夏看向叶诚：“那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
沈氏集团一楼大厅。
林白栀和沈清寒依旧隔着数米距离对视。
双方身后的工作人员全都保持安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随便开口。
一边是林氏集团的掌权人，一边是沈氏集团未来真正的主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摩擦，稍微说错一句，明天两个集团的合作项目都有可能集体爆炸。
“沈总可能误会了。”
林白栀脸上的红色逐渐压了下去，声音重新恢复轻柔：“我今天过来只是谈生意，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根本不知道是谁。”
“是吗？”
“当然。”
“那就去接待室。”
沈清寒抬手示意大厅另外一侧：“商业合作由相关负责人接待。”
林白栀：“……”
她沉默两秒：“这笔生意涉及林氏集团和沈氏集团未来十年的合作方向，普通负责人没有资格参与。”
“我让副总过去。”
“副总也不行。”
“那就明天再谈。”
沈清寒说完转身。
“等一下！”
林白栀向前两步：“我还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你们公司顶层，需要亲自上去取。”
“文件名称。”
“商业机密。”
“具体位置。”
“记不清楚。”
“我让人帮你找。”
“不方便让外人接触。”
“那就不要了。”
林白栀：“？？？”
这该死的问题儿童，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沈清寒继续转身。
林白栀急忙绕到另外一边，再次挡住她：“不是，我还有一个失联的员工，最后定位就在沈氏集团，我需要上去确认他的安全。”
“姓名。”
“……”
“职位。”
“……”
“员工编号。”
林白栀：“……”
怎么什么都要问？
查户口吗！
她只是想上去抓一个偷偷跑路的哥哥，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受沈清寒的层层审核？
“这些信息涉及林氏集团内部机密。”
“没有信息，无法确认。”
“沈总难道准备非法扣留我们林氏集团的人？”
“他不是林氏集团员工。”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不是也知道我说的是谁？”
林白栀：“……”
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两个人从商业合作谈到遗失文件，又从失联员工谈到集团内部机密，秦王绕柱绕了半天，谁也没有退后半步。
沈清寒始终平静。
林白栀脸上的红色却越来越明显。
“沈清寒，你不要太过分！”
称呼从沈总变成了沈清寒。
周围工作人员脑袋低得更深。
商业谈判结束。
私人恩怨开始了。
沈清寒看着她：“我只是按照你的理由处理问题。”
“你明知道我是来找谁的！”
“知道。”
“那你还拦着我？”
“他不想见你。”
“你凭什么替哥哥做决定？”
“这是他自己说的。”
“你认识哥哥才多久，就敢说你了解他？”
“比你现在了解。”
林白栀：“？？？”
什么叫比她现在了解？
她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吃过同一锅饭，住过同一间破房子，叶诚小时候晚上踢被子都是她帮忙盖的，沈清寒才和哥哥见面多久，居然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你这个该死的问题儿童，别以为哥哥现在失去记忆……不对，是你失去记忆以后，就可以趁虚而入！”
“失去记忆的是我。”
“都一样！”
“差别很大。”
“我说一样就一样！”
沈清寒：“……”
林白栀已经开始不讲道理了。
“让开！”
“不让。”
“我要带哥哥回去！”
“他不愿意。”
“他只是暂时被你骗了！”
“你派人拿麻袋追他大半个大海市。”
林白栀一僵：“那是为了保护哥哥，外面坏人那么多，万一被人骗走怎么办？”
沈清寒平静看着她。
意思非常明显。
现在看起来，最像坏人的就是林白栀。
林白栀读懂了这个眼神，怒气值继续向上叠加：“你这是什么眼神？”
“正常眼神。”
“你分明就是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
“那是什么？”
“确定。”
林白栀：“？？？”
该死的问题儿童！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讨厌！
沈清寒没有继续争吵，只是站在电梯前面：“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想带走叶诚，可以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
林白栀胸口轻轻起伏。
讲道理是吧？
想要理由是吧？
她本来还想给双方留一点脸面，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和哥哥真正的关系说出来，既然沈清寒非要逼她，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林白栀深吸一口气，仰起白皙的小脸，一字一顿开口。
“他是我老公。”
沈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