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当事人知道吗?”
沈清寒反问。
林白栀:“……”
空气安静了一下。
林白栀原本仰起的小脸僵住,眼神闪烁片刻,很快重新支棱起来。
“当然知道!”
“他承认过?”
“承认过。”
“什么时候?”
“小时候。”
沈清寒平静看着她:“原话。”
林白栀:“……”
怎么还要原话?
正常人听见老公两个字,不应该震惊、破防、恼羞成怒,最后默默让开道路吗?
这个该死的问题儿童,关注的地方为什么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林白栀脑袋飞速运转,开始从自己和叶诚过去无数年的记忆里面,寻找可以使用的证据。
“哥哥小时候亲口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真话。
“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吃过同一锅饭,住过同一间房,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盖被子。”
还是真话。
“我身体不好,哥哥背我去过医院,给我喂过饭,省下自己的鸡腿给我吃,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他还说以后谁都不能欺负我。”
依旧是真话。
林白栀越说底气越足,惨白的小脸重新扬起来:“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双方父母都不反对!”
叶诚没有父母。
她的母亲同样早早去世,爹不知所终……
福利院院长算是两个人共同的长辈,的确没有反对她们在一起,甚至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拼接完成。
真实有效!
“哥哥还和我同居过很多年,每天早上一起起床,晚上一起睡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整个福利院都知道我们关系最好。”
沈清寒:“……”
林白栀一口气说完,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每一句都是真的。
没有一个字说谎。
虽然时间、年龄、具体环境和这些话原本代表的意思,被她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剪辑,但这不重要。
蒙太奇式真话。
用无数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拼接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这怎么能叫欺骗?
这叫合理概括!
沈清寒沉默片刻:“所以,他说过要和你结婚吗?”
林白栀脸上的笑容停住。
“说过喜欢你吗?”
“……”
“向你求过婚?”
“……”
“领过结婚证?”
林白栀:“……”
“他知道自己是你老公吗?”
林白栀白皙脸颊重新开始发红:“哥哥只是暂时没有意识到!”
“那就是不知道。”
“不是!”
“没有结婚,没有求婚,没有表白,当事人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沈清寒平静作出总结:“你单方面宣布的。”
林白栀:“???”
怎么能叫单方面宣布?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先到先得,她比沈清寒提前认识哥哥十几年,小时候还被哥哥抱过,亲过,背过,一起睡过觉。
等哥哥反应过来,她们早就应该跳过恋爱,直接举办婚礼了!
“你懂什么!”
林白栀急了:“我和哥哥的感情,不需要一张破纸证明,结婚证只是法律关系,我们之间是超越法律的灵魂关系!”
“他知道吗?”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问这个!”
“当事人的意见很重要。”
“我可以代表哥哥!”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老婆!”
“当事人知道吗?”
林白栀:“……”
又绕回来了。
这个死循环为什么出不去!
……
顶层会议室。
“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东方知夏一动不动盯着叶诚,等待他的回答。
叶诚眼神飘忽:“同学关系。”
“只有同学?”
“加一个纯洁的朋友关系。”
“纯洁?”
东方知夏柳眉微微挑起:“你在新生典礼上当着几千个人向我表白,被我用麻袋套走,卖过我的鞋,我又追你追到后山,被蛇咬以后还是你帮忙处理伤口。”
“你认为这种关系,可以用纯洁的普通朋友概括?”
叶诚沉默。
会长大人总结能力真强。
这些事情分开来看没有任何问题,怎么组合起来以后,忽然就变得不太正经了?
“那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东方知夏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我在问你。”
“冤家?”
“继续。”
“债主和欠债人?”
“谁欠谁?”
“这个不好说,我们两个账目比较复杂,建议找专业会计核算。”
东方知夏:“……”
叶诚看起来又在胡说八道。
可越是交流,东方知夏对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兴趣就越强。
最开始,她只是想弄明白沈清寒为什么会对叶诚特殊,想知道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叶诚明明顶着一张她完全陌生的脸,说话的语气和行为也不在她现有的记忆里,可相处起来,却没有普通陌生人之间应该存在的距离感。
东方知夏不会相信梦境、现实分支和记忆被修改这种荒谬说法。
她更倾向于认为,叶诚是一个逻辑体系格外完善的精神病,而且提前调查过许多关于她的信息,通过那些信息构建出了所谓现实世界。
可有些东西调查不出来。
叶诚知道怎么在她生气的时候继续拱火,知道什么话会让她红温,又能在真正越过界限之前,用一种让人抓不到的方式滑过去。
这种熟悉感越来越明显。
明显到东方知夏开始忽视叶诚的长相、身份,以及那些听上去就不正常的发言。
一次相遇可以是偶然。
两次可以是巧合。
可无论现实被怎么修改,梦境被怎么重构,那些原本围绕在叶诚身边的人,总会通过各种离谱的方式重新出现。
在东方知夏的梦境里,叶诚没有主动去找沈清寒,也没有寻找唐玉瑶,可两个人依旧被一点点牵引过去,最后和他重新纠缠在一起。
现在同样如此。
沈清寒不记得叶诚,只用了几句话就重新选择相信他。
东方知夏原本只是过来谈合作,却因为楼下的一声救命注意到叶诚,现在又主动留下,坐在这里询问她们两个人过去的关系。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因果大手,正在把一根根已经被林白栀剪断的线,重新接回原来的位置。
剪不断。
绕不开。
即便换一个世界,再来一次,那些人依旧会重新找到叶诚。
东方知夏不相信这些。
但她对叶诚的精神状态很感兴趣。
哪怕这家伙真的是神经病,也是她这些年见过最有意思、最有研究价值的神经病。
“跟我走。”
东方知夏忽然开口。
叶诚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东方家。”
“这不太好吧?”叶诚略显迟疑。
“哪里不好?”
叶诚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大小姐刚刚才说让我在这里等她,我转头跟你跑了,多少显得有点不讲武德。”
东方知夏靠在椅背上:“你来沈氏集团,是为了摆脱林白栀。”
“对。”
“沈清寒能够保护你,所以她是你的第一选择。”
“没错。”
“现在林白栀已经追到这里,沈清寒也被拖在楼下,你继续留下,只会让她们两个围绕你的归属争论,最后无论谁赢,你都会落到其中一个人手里。”
叶诚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东方知夏敏锐捕捉到他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沈清寒已经完成了她现阶段的作用,继续留在这里,带来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想要利益最大化,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跟我走。”
东方知夏站起身,高跟鞋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东方家的安保和规模不比沈家差,林白栀敢继续追过来,我保证她连东方家的大门都进不了。”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叶诚心里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嘴上却依旧十分坚定:“会长大人,我叶诚不是那种见异思迁、见利忘义的人,大小姐刚刚帮了我,我怎么能转头背叛她?”
说话的时候,叶诚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东方知夏:“……”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恩图报,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叶诚关掉手机,把桌面上没吃完的小番茄装进口袋。
东方知夏:“……”
“所以,东方家地下停车场从哪边走?”
“……”
“会长大人你不要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绝对没有要跟你跑路的意思。”
叶诚已经走到了门口,十分自然地帮东方知夏拉开会议室大门。
嘴上全是拒绝。
身体已经进入撤离状态。
东方知夏看了他几秒,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有意思。
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走专用电梯。”
“好嘞会长大人!”
东方知夏:“……”
噔噔噔……
高跟鞋的清脆声音回荡在走廊之中……
叶诚跟在东方知夏身后,两个人进入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合拢。
……
一楼接待室。
林白栀和沈清寒已经从电梯口转移到了旁边的房间。
不是因为争论结束了。
而是两个人站在集团大厅讨论谁是谁老公的问题,旁边围观的员工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明天整个大海市都会知道林氏集团的掌权人跑来沈氏集团抢男人。
“哥哥小时候亲过我。”
林白栀还在继续证明。
“年龄。”
“六七岁!”
“位置。”
“额头。”
“原因。”
“我发烧,哥哥哄我睡觉!”
沈清寒:“……”
“他还抱过我!”
“你晕倒的时候?”沈清寒不假思索便回答。
“你怎么知道?”林白栀震惊。
“猜的。”
“反正抱过就是抱过!”
林白栀拍着桌面:“而且哥哥以前说过,白栀这么笨,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他会养我一辈子!”
“这句话和结婚没有关系,还有,你这句话是假话。”沈清寒毫不留情戳破林白栀的臆想环节。
叶诚压根没说过这话……
“怎么没有,养一辈子不就是结婚吗!”林白栀脖子一横,至于假话什么的,直接当做没听见。
“也可能是照顾妹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是兄妹。”
“我不管!”
林白栀彻底破防:“哥哥就是我老公,小时候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谁来都没用!”
“当事人……”
“你闭嘴!”
该死的问题儿童,欺人太甚!!!
林白栀一听见当事人三个字就头皮发麻,生怕沈清寒再问一句当事人知道吗。
咚咚咚。
接待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
“沈清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哥哥交出来,不然林氏集团和沈氏集团后面的所有合作全部取消!”
“可以。”
“林氏集团会全面撤资!”
“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我会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治安局也可以过来。”
“你……”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外面的员工小心翼翼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沈总,东方总那边刚刚离开了。”
沈清寒没有回头:“知道了。”
林白栀更没有兴趣。
东方知夏走不走和她有什么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哥哥抓回来,然后彻底封锁林氏集团,防止叶诚再一次逃跑。
员工站在门口,没有离开,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沈清寒终于看过去。
“东方总离开的时候,还从顶层带走了一名穿着安保制服的男性。”
沈清寒:“……”
林白栀:“???”
“啊啊啊——”林白栀尖锐的爆鸣回荡在会议室之中。
666,还有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