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足迹的主人没有离开,他能躲在哪儿呢?
叶不凡俯下身子,两张钢丝床下空空荡荡。
他又朝衣柜里看了一眼。
和之前一样,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
再次寻了一圈。
脏兮兮的天花板挂着蛛网。
地面和墙壁上也没有地窖、暗门的存在。
不大的房间,一览而尽,哪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叶不凡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些足迹。
和自己的脚印相比,那些足迹小了几号。
看上去和父亲四十码的鞋子相当。
那些足迹先是走到了两张床之间,接着折回了屋子中间,最后停在了衣柜前。
衣柜前的足迹有些凌乱,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挣扎了一番。
叶不凡缓缓抬起了目光,重新审视起那个破败的衣柜。
老式、简单的三开门衣柜没什么异常。
柜门和抽屉都开着。
其中两扇门,是叶不凡在检查的时候亲自打开的。
整个衣柜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
叶不凡的眼角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柜门的穿衣镜上。
和其他地方不同,镜子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这显然很不符合常理。
叶不凡站起身,凑近了些。
镜子上除了没有灰尘,甚至连半枚指纹、一点污痕都没有。
他小心地在镜子上吹了口气。
镜面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
按理说,长期使用的镜子即便看起来再干净,蒙上雾气之后,总会显露出使用过程中,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然而,眼前镜面上的雾气,均匀细密,没有痕迹,没有杂质。
叶不凡又朝着其它地方吹了几下。
结果不出所料,整个穿衣镜干净地令人难以置信。
镜面上的雾气渐渐退去,只留下了叶不凡疲惫的面容。
他缓缓地对着镜子伸出手指。
之前,在出租车上等待乘客的时候,他会看一些网络小说。
在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里,他读到过利用镜子,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情节。
足迹的主人,真的是通过这面镜子离开的吗?
指尖与镜面接触的瞬间。
一道彻骨的寒冷,顺着手指袭遍了叶不凡的全身。
周围的景象,也在刹那间扭曲起来。
呼啸的狂风从耳边掠过,吹得叶不凡睁不开眼睛。
雪片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隐隐生疼。
钢丝床不见了,衣柜不见了。
屋顶、墙壁、地面,统统不见了。
叶不凡眯着眼睛,在肆虐的风雪中四下望去。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无数雪山延绵不绝,一直探到天边。
雪花在无尽的薄雾中飘舞,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虚无。
从这个角度看去,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更高的雪山之巅。
叶不凡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吓得腿脚发软。
脚下是一条一尺多宽、白雪覆盖的崎岖山道。
而脚尖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有的人就是奇怪。
他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一个字——高!
叶不凡心中一惊,猛地收回伸着的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当指尖离开了冰冷的镜面,整个世界都颤动起来。
片刻之后,身边的景象恢复如初。
没有雪山,没有深渊......
钢丝床靠在墙边,面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衣柜。
叶不凡感觉呼吸不畅,张开嘴喘着粗气。
刚才的景象,是幻觉吗?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身上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紫,双颊倒是一片潮红。
看来,刚才幻境中的寒冷,真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反应。
最可疑的是。
他的头发上、眉毛上,还残留着几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叶不凡皱着眉头,伸手在头顶抹了一把。
手心上凉冰冰,湿漉漉的。
那雪花,竟然是真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房门。
院子里的马永新,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一直站在那里触景生情。
叶不凡吸了吸鼻翼。
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他毅然伸出了整个手掌,贴在了衣柜的穿衣镜上。
身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改变,寒冷的风雪也随之迎面而来。
叶不凡先是小心地往后挪了挪脚,尽量离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远一些。
然后才看向了陡峭的积雪山道。
一串清晰的脚印,顺着山道向下而去。
足迹的尽头,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茫茫风雪中若隐若现。
叶不凡一眼便认出,那个身影的主人,正是自己寻找多日的父亲——叶念山。
“爸!”
叶不凡朝着父亲的背影喊了一声,可发出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风雪之中。
他急不可待地朝前迈出脚步,脑袋却“砰”地一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直撞得他鼻子发酸,眼冒金星。
叶念山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父亲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他疑惑地愣了片刻,转身继续朝山下走去。
叶不凡不敢缩回扶在镜子上的手,他生怕眼前的景象一旦消失,就会失去父亲的踪迹。
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摸索。
一股奇怪的触感。
面前的空气,立着一堵无形的能量墙,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玻璃。
叶不凡越是用力,那块玻璃就越是坚固。
而当他放轻了力度,那块玻璃竟化作了一片清澈的水面。
他的手轻轻穿了过去。
接着是胳膊、肩膀、脑袋......
他的动作越轻越慢,能量墙的阻力就越小。
在叶不凡的身子都穿过能量墙之后,他才犹豫着缩回了扶在镜子上的手。
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叶不凡不禁喜出望外。
他搓了搓胳膊,朝着父亲的背影追了上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更何况是这种积雪覆盖的雪山。
叶不凡一步一滑,眼看父亲就在百十米外,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他心急如焚,扶着冰冷的岩石,试图加快脚步。
父亲的身影,却转过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不见了。
叶不凡用力咬着牙,心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个遍。
他骂自己无能,这么点距离自己却没办法追上父亲。
十多分钟后,叶不凡才来到了父亲消失的山石前。
山石后面是一块不大的平地。
这里没有路了,只有一个盖着白雪的黑色神龛。
神龛前,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的直径有足足三四米,高耸入云。
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雷纹饰,明显是人工建造的。
石柱最下面,连着一条成人身体粗细的铁链。
铁链顺着石柱一直向上,隐没在头顶的云雾之中。
神龛、石柱、铁链。
眼前的一切,叶不凡似曾相识。
可父亲呢?
正当他四下寻找父亲踪影的时候。
巨大的铁链,却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声刺耳的尖啸,自头顶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