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铁链的剧烈晃动,铺天盖地的积雪碎石倾泻而下。
叶不凡一手护在头顶,一手捂着口鼻,躲到了身边凸起的山石下方。
扬起的雪尘吸入气管,可不是闹着玩的。
坠雪渐息。
但山石外的巨大声响却并未停止。
叶不凡刚想探头,巨大的铁链瞬间从高处摔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上几块裸露的大石被砸的粉碎。
紧接着,一对赤金色的巨爪从天而降。
还没等叶不凡看清那是什么,一个硕大的脑袋便在山石外垂了下来。
那是一张卡车车头大小的猫脸。
车灯般的一对怪眼,闪着逼人的冷光。
辐射状的银色细羽,围着双眼整齐地排列着。
那些羽毛并不轻柔,看上去犹如金属一样坚硬。
圆脸的中间,是一个向下弯曲,镰刀般的金色巨喙,喙的边缘呈锯齿状,锋利无比。
眼前,是一只巨大的银灰色猫头鹰。
叶不凡眯起了眼睛,对于这种动物,他的认识有限。
不过如此巨大的猫头鹰,又生活在雪山之上,他可闻所未闻。
猫头鹰的圆脑袋,歪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它似乎也在考虑,眼前这个脸上带疤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不凡心里有点紧张。
如果对方有任何攻击的态势,他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体型差异巨大,再加上他的身体现在都快冻僵了。
不过好在,这个大家伙看上去并没有要发怒的样子。
叶不凡背贴岩石,小心翼翼地从山石下钻了出来。
石柱前是个小山一样的巨鸟,体型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判断。
一身银色的羽毛。
在皑皑白雪反射的光线中,闪着五彩斑斓的颜色。
宛如一副充斥着异能的铠甲,威风凛凛。
不过它胸口和腹部的羽毛却有些凌乱,上面还沾染着大片鲜红的血迹。
几处骇人的伤口,在羽毛的缝隙间依稀可辨。
猫头鹰的一只脚上锁着粗大的铁链,像是被人故意囚禁在这里,守护着什么。
叶不凡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记忆里一些深藏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几年前,还在部队的时候,他见过类似的场景。
只是,当时被锁着的并不是猫头鹰,而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白狼。
而且,那头狼的脾气可没有这么温和。
他因此失去了几个战友,脸上还留下了永远的痕迹。
叶不凡摸了摸脸上的伤疤。
“它叫银羽恨狐!”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猫头鹰身后响起。
随之,叶念山矮小的身影,从巨鸟的身后闪了出来。
“爸!”
叶不凡叫了一声。
对于突然出现的父亲,他惊喜之余不免多了几分疑惑。
他往前赶了几步。
在巨大的猫头鹰脚下,父子俩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银羽恨狐只是抖了抖身子,对过于接近的叶不凡没有丝毫敌意。
它甚至还贴心地俯低身体,微微张开了半边翅膀。
巨大的翅膀下有丝丝热浪,很是温暖。
叶念山的身体,确实一片冰凉。
“爸,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你知道我和妹妹有多担心吗?”
叶不凡的声音有些哽咽。
叶念山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虚脱了似的,靠着猫头鹰温暖的羽毛坐了下来。
叶不凡担心地望着父亲。
老人的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没了血色,眉宇间还藏着淡淡的黑雾。
“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叶念山轻轻摆了摆手。
这个轻微的动作,却引得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不凡,你该听我的话去龙虎山,不该来这儿啊!”
叶不凡皱了皱眉:“爸,咱们有话回去再说,我这就带您回去!”
说着他就伸手去搀父亲。
叶念山拉住了他的手:“我回不去了!来,趁着还有力气,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叫回不去了?”叶不凡紧张地提高了声音,挨着父亲坐了下来。
巨大的猫头鹰,像是护着鸡崽儿的老母鸡,用翅膀将两人围了起来。
“你妹妹,她还好吗?”
叶念山的身体无力地摇晃着。
“您放心,她很安全!”叶不凡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用安全与否,来判定妹妹的现状
叶念山缓缓点了点头:“对你,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以后,拜托你好好照顾叶芯!”
“您说什么呢?”叶不凡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您和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我还答应她一定把您带回去!”
叶念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关于你的身世,你一定已经知道了,”
“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你的生父名叫司马卫东,你的生母名叫王芳,”
“当年,我带你逃离马家沟,为了掩人耳目,我才不得已说你是我的儿子......”
“瞒了你这么多年,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卫东大哥!”
看着眼前的老人,叶不凡的心颤抖不已。
他并不觉得,父亲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咬了咬嘴唇:“爸,你别说了!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现在就要带你回去。”
叶念山却似乎没有听到儿子的话。
他的目光有些朦胧。
“你爷爷救了我,让我无忧无虑地长大,本想着好好报答他老人家的时候,却又遇上了那一晚的变故......”
“我带着你一路逃到了三江市,本该独自抚养你成人,可人啊,总有私心......”
“我也想为我叶家留一个血脉......所以才娶了你继母,生下你妹妹叶芯!”
叶不凡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得出来。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人之常情,可却成了父亲叶念山的一道心坎。
叶念山的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喘不上气来。
平复了半天,他才重新开口。
“有了你妹妹,我就无法把身心投到你一个人身上了!”
“我有愧于司马家,有愧于父亲啊!”
叶不凡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极端。
“可是,司马舟他......”
叶不凡顿了一下:“爷爷他,从来没有说过你不能娶妻生子......”
“可是他老人家,已经认我这个儿子了!”叶念山痛苦地拍着额头,“可我,却只想着为叶家留后......”
人,就是这样。
总会因为自己的执念,而痛苦难当。
可或许,他所执着的,在别人眼中根本不足挂齿。
“爸,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叶不凡垂下眼帘,“是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叶念山看着养子,脸色沉了下来:“也许吧!所以你必须照顾好你妹妹!”
“你亲生父母临死前,用血佑术护你二十年平安。”
“可你知道,为什么直到你二十五岁我离开以后,那些东西才找上门来吗?”
叶不凡望着父亲,瞪大了眼睛。
老人的眼角抽动了两下:“封魔谱里,记载了一种牺牲之术......”
“你当兵离开的那天,我毫不犹豫,用我十五年阳寿换了你五载平安!”
叶不凡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叶念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可就在我来到这里,阳寿即将耗尽之时,我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