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多少钱?”这句话让墨镝下定了决心。
他转头问白晓棠的弟弟:“你觉得多少合适?”
“听范大律师的!”
墨镝终于知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想法都是一样的。
他笑着说道:“好吧!我跟范大律师好谈谈!”
走出瑞安医院,墨镝直接朝人行道上走。
范建叫住他:“墨先生!我们去车上谈?还是找个咖啡馆谈?”
他看墨镝这个样子,像是喜欢西式生活的人,这才提议去咖啡馆。
“不了!我想静静!”墨镝挥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神经病!”范建骂了一句。
回到自己的车上:“去张公馆!”
张啸林在客厅外面站着迎了范建进去,上过茶,寒暄几句后。
范建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过来的事情详细说了。
听到他说起萧静容的时候,张啸林的神情有些疑惑:“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眼睛却是看着阿四,阿四凑上来:“会乐里二十号那个逃出去的女人。”
“是她吗?”张啸林有些不敢肯定。
“我去打听一下!”阿四赶紧出去打电话。
很快就把回来:“确实是她!”
“范大律师!这次合作看来是不行的了,有机会下次合作吧!”张啸林的钱,现在已经很多了。
虽然他非常喜欢赚钱,但是这种得罪一个顶级杀手的事情,他还不想赚这种钱,就算要赚这钱,也要先把那个人弄死后再谈合作。
上海滩从来不乏那样的狠人,就像暗杀之王王亚子一样,他活着的时候,上海三大享就算手下小弟过万,也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虽然墨镝这个人的名声不显,实力却是在线的,张啸林不想蹚这趟浑水。
范建不明白为什么:张啸林不是喜欢钱吗?
这回怎么不要钱了?
“张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商量!”
范建还想要再努力一把,然而张啸林已经无声地端起了茶杯。
这是送客的暗示!
阿四走出一步:“范律师!请吧!”
范建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是他知道问了人家也不会说。
只能够闷闷不乐起身,让他意外地稍稍安慰一点的是:张啸林竟然起身,亲自把他送到了张公馆门口,这是极高的礼遇了。
表示张啸林单纯只是对这单生意没有兴趣,对今后的合作却是非常有兴趣的。
不明就里的范建离开张公馆。
他上车的时候,觉得阿四的目光有些怪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模样。
阿四的目光张啸林也注意到了。
目送范建的汽车走远了,张啸林这才回身。
他虽然是上海滩三大亨之一,这些事情却是做得十分到位。
从后视镜里面看到张啸林一直看着自己的汽车拐弯时候才返身的范建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
他能够感觉到张啸林对自己的尊重,却找不到他为什么拒绝这次的合作。
这回张啸林明明只需要点个头就行了,甚至不需要他出面,也不需要他打电话就可以赚上十几万块钱的好事情,他竟然不要!
张啸林回到客厅时候,这才问道:“阿四!你看范律师的目光怎么像看死人一样。”
阿四笑着说道:“老板!那就是一个死人了!
这个案子其实不复杂,萧静容那个女人从会乐里出去后,不知道怎么搞了一大笔钱,开了公司。
手下那个白经理起了色心,也有贼胆,趁着公司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想要用强。
没有想到这个萧静容也是狠角色,包里藏了一把枪。
一枪打穿了他的大腿!
范律师、白经理、巡捕房里的白科长三人合计着想把萧静容连公司带人一起吃下去。
他们却不清楚上海滩一个女人没有背景敢单独出来开公司,包里随时还放一支枪的女人是那么好吃的吗?
昨天晚上墨镝才回家,白经理早晨被发现在医院里面自然死亡,白科长被人用箭射穿胸膛而死。
这个范律师刚才说墨镝上午还去找他,想要让他撤诉!
这明显就是人家想要放他一条生路,他是天堂有路不走,黄泉无门硬朝前啊!”
说完这段话的阿四还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张啸林低头想了想:“范家在上海滩有哪些产业?去打探一下,做个准备。”
“好的!”阿四的脸上一下子露出喜色。
老板这么说了,明显就是对范家的产业有兴趣,无论如何范家这次要大出血了。
“老板!要不要派人拿个墨镝说一说?”阿四问道。
“不要!不要刻意!对这种人,做事不能够太刻意!再说我也不用去讨好他!”张啸林脸色都变了。
阿四点了点头,出去做事了。
范建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既然张啸林不愿意参与进来,那么就自己一个人去搞定一切吧!
回头他就找上了白家母子,让他们签订了委托书,把白晓棠受伤害这桩案子的功课做好。
他忙碌的时候,墨镝已经到了鸿运楼,他早就是楼里的贵客。
能够让号称南城三尺天杜月笙都亲自等候了半个小时的人,鸿运楼的老板、伙计们怎么可能不记好。
况且这人可是真正的抗日英雄,就凭这一点也值得鸿运楼的伙计们好生伺候。
今天墨镝却不是来吃饭的,他定了最贵的一桌菜,外加白汁排翅,又要了菜盒说是自己的打包带走。
鸿运楼老板亲自上灶做出这桌子菜,又让伙计把食盒装好,墨镝数出十六块钱,又要了一瓶酒。
这才提着三个食盒出门,招了辆黄包车给萧静容送过去。
这次他和萧静容两人是在巡捕房专门空出来的一个房间里面吃饭。
没有办法:钞能力太强大了。
墨镝用了三十块钱就租到了这间屋子。
萧静容上午回到牢房后,心情就大不一样,巡捕还给她送去了洗脸水,打扮一番后她才出来再见墨镝的。
走进房间看到一桌子全是最喜欢吃的菜时,萧静容像小女人一样跑过来,在墨镝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真好!”
墨镝笑着说道:“这些菜没有在楼里吃的时候味道好,暂时将就一下。”
萧静容脸上也带着笑意说道:“在这个地方吃席,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来的。味道似乎更好。”
她的心情能够这么放松,墨镝也放心了:“下午我给你办假释,先喝一杯庆祝一下!”
肉是萧静容喜欢吃的,酒肉不分家,酒也是她喜欢的。
一瓶酒倒有多半喝到了她肚子里面。
看着她回到牢房,墨镝这才去找总探长。
原本他认为白晓棠和白守义都死了,这个案子没有了苦主,可以说服范律师放弃这个案子,下午就可以结案把萧静容接回家去过二人世界的。
没有想到范建竟然真的犯贱!
墨镝只能够去找总探长了,他跟这里的总探长并没有交情,也不认识。
不过他有钞能力!
卢守绪作为华人总探长,他的心情十分糟糕:手下一个科长被人在巡捕房门口暗杀,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查到现在,竟然没有任何线索。
就连刺杀者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难道是暗杀之神回魂了?”
“暗杀之神”王亚子死了,这是肯定的事实,但是今天这次暗杀是谁做的?
卢守绪总探长心里急啊!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死在巡捕房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
如果白守义科长死其它地方,其实也无所谓的。
然而巡捕房的白科长死在巡捕房门口,打脸,真的太打脸了!
公共租界董事局主席已经把他叫过去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内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正郁闷着没有头绪的卢守绪总探长听到有人想要见自己,并且还是想要保释一个白科长特别关照的女人出去时候。
当下就想要下令赶人,但是前来报告的巡捕偷偷递过来一个盒子,沉甸甸的!
打开看了一下,金光耀眼!
总探长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请他进来吧!”
墨镝进来后,卢守绪总探长看着这个小白脸一样的男人,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个案子很严重啊!
萧女士持枪杀人,影响极坏!必须严惩!”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苦主和白科长不幸去世,这个案子如果没人追究的话。轻判也是有可能的。”
“懂的!我懂的!今天我只是想把人保释出去,她的产业都在租界,人就在这里,随时可以配合调查。”
说话间墨镝又送上了五根大黄鱼。
这次卢守绪总探长严肃的神情终于和蔼了些:“这样吧!我担些干系,你去交五千块保释金。这段时间人不能够离开上海!不能够离开公共租界。”
“明白!明白!”墨镝点头哈腰地说道。
卢总探长拿起办公室里面的电话打出去:“让萧静容交五千保释金,把人放了!”
墨镝千恩万谢地把出门交钱去了。
今天他的花可大了,六根大黄鱼,一根小黄鱼,还有五千块法币。
萧静容没有想到吃过午饭后,在牢房里面还午觉还没有睡醒,就有人喊自己出去了。
墨镝牵着她的手回到家里的时候,陈妈早就准备好了柏丫和火盆,柏丫在火盆里面点燃让萧静容从盆上跨过,说是这样能够去掉霉气。
进家后的萧静容先打电话在鸿运楼订了四桌,这才开始挨个打电话通知。
先通知船运公司里面的那些职员,说自己今晚在鸿运楼订了餐,这些天大家辛苦了,一起吃顿好吃的。
又打电话给米行掌柜同样的话,再说了一遍。
白晓棠是想要船运公司赚钱的,萧静容虽然抓进去了,公司的运作却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萧静容又打电话给克雷斯六号,说是请她出来吃饭,今晚把她和几个好姐妹的钟全包了。
她现在有这个实力!克雷斯六号没有想到昨天晚上墨镝才来自己这里问情况,下午萧静容就放出来了。
赶紧答应下来!
克雷斯六号是个有心人,她已经得到了消息:白经理和巡捕房的白科长都死了。
她十分肯定这两人都是墨镝杀的,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是克雷斯六号能够百分之百地肯定。
打完电话请好客人后,萧静容这才上楼去洗漱,还把墨镝也拖了进去。
洗漱之后的萧静容容光焕发,穿了一袭红色旗袍,跟墨镝一起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发现克雷斯六号和六七个姐妹已经在客厅里面等着了。
“陈妈!怎么不上来告诉我?”
“夫人!不是我不上来报告,是她们不让!”陈妈赶紧说道。
“小别胜新婚!是我让陈妈不要让来打扰你们的兴致的。”克雷斯六号说道。
她们这些都是职业的,从萧静容脸上的神情就能够看得出来刚刚在楼上发生了什么。
萧静容脸上一红,脚下差点滑了一步。
墨镝伸手扶着她的细腰,缓缓走下来。
几个女人并没有说上几句话,就出门招车往鸿运楼去了。
白经理死了!
船运公司里面的职员们全都知道:下午的时候还在担心董事长被抓了,经理又死了。
公司会不会黄了,自己这些人的饭碗是不是要砸的职员们没有想到这么快董事长又放出来了。
今晚请他们吃饭,明显就是董事长借这顿饭告诉所有人:她没有事情了!一切照旧!
是啊!一切照旧,只是白经理死了。
在鸿运楼吃过饭,萧静容又请所有人去大世界游玩。
老板今天是出奇的大方,所有人尽兴而归。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了。
墨镝对萧静容说道:“你先睡,我出去一会儿!”
萧静容知道他这个时候出去一定是有事要做,点点头:“我等你!”
知道白经理晚上死在医院,白守义科长死在巡捕房门口的时候,萧静容就知道:一定是老公杀的。
她可清楚记得才跟老公住在一起的时候,墨镝半夜出门,半夜回来一身血腥味道。
墨镝点点头,关了灯,带上皮箱从二楼窗户翻出去。
墨镝的第一个目标不困难:就是白家母子!
在医院的时候,听到他们同意授权让范建继续打官司的时候,墨镝就下了决心的。
从白家出来后,墨镝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范家去了。
范家别墅里面住着主人、司机、仆人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个人了。
墨镝动手很有分寸,一般来说底楼都是仆人住的,他从二楼开始动手。
无论男女老幼都是一刀两断,墨镝杀上三楼的时候,才找到了范建。
一刀把他身边的女人杀死,范建吓得就要大叫,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嘴巴:“别喊!否则她就是你的下场!”
范建疯狂地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墨镝这才松开手:“把钱拿出来!”
范建能够做到大律师,这些年见过的狠人不少,当然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首两端的老婆,赶紧带着这个蒙面恶人走到保险柜前面。
虽然无法看清这人的脸,范建已经从声音里面听出来了:“墨镝!就是那个小白脸!”
他的保险柜里面是装了不少好东西的,范建只希望这个小白脸在看到那些好东西的时候可以沉迷进去,那么自己就可以逃走了。
有想法的范建打开保险柜的时候,只感觉到后颈一凉,张口开喊的时候,却发不出来声音。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保险柜前:我也被砍头了?
这是范建脑海当中最后的想法。
墨镝把保险柜里面的所有东西打包带在身上,并没有就此离开,一路杀上四楼。
然后才悄悄离开!
卢守绪总探长是在十一月五日早晨的时候接到报案的。
范家女仆去请老爷下楼吃饭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道,进屋后发现老爷太太被杀死在床上。
吓得尖叫起来,赶紧报案!
巡捕房的人来了之后,才发现:范家宅子二楼往上所有住的人全都死了。
一共死了九个!范暄、范琼从学校得到消息回到家里才知道:范家现在就剩下她们两个和四哥、二哥了!
范家被人灭门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张啸林这里,阿四心里清楚:一定是墨镝做的。
张啸林却是笑着吩咐:“阿四!把范家欠我们的账去收了!”
“是!老爷!”阿四笑逐颜开。
范家有钱!如今几个主事人全死了,张啸林让人做的假欠条也就可以用了,反正死有对证。
他张啸林的条子没有收不回来的钱。
至于白家母子被人杀死在屋里,普通人的死亡并不能引起巡捕房过多的关注。
例行在现场察看一下,就此收工。
倒是范家别墅这里,十几个下人全部被看管起来,挨个审问他们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这次的案子实在太大,昨天白科长在巡捕房门口被人暗杀,今天又有范大律师全家被人灭口。
影响实在太坏,卢守绪总探长亲自出马勘探现场。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凶手是从后花园进来的,花园草地上能够看到模糊的脚印,范大律师的房间里面还能够看到从花园里面带进去的泥土。
整个范家只有范大律师的保险柜被打开的,他的尸体也在保险柜前面。
卢守绪推测:一定是凶手逼着大律师打开了保险柜,然后一刀砍死了他。
这种作案手法卢守绪模糊中感觉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是谁要灭范家满门呢?
能够把这两天死掉的人全部联系在一起的线索只有一个:萧静容的案子。
卢守绪这么想的时候,眼前就浮现出那个小白脸:难道是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回到巡捕房的卢守绪没有来得及喝口茶,他想到过的嫌疑人又来了。
墨镝这回还是来求人的!
他也听到了消息:范大律师死了!
“萧静容的案子是不是可以了结了?”墨镝问话的时候又送了五根大黄鱼过去。
卢守绪看着眼前这个小白脸,心里犹豫不决:怎么办?
白晓棠意图强奸,被萧静容开枪打伤,范大律师和白科长想要趁机吞了萧静容的公司,这些事情卢总探长稍稍打听一下就全清楚了。
前些天都一切平静,这个小白脸一出现,所有人都死了!
想说这事跟他无关都不可能!
可是想到白守义科长胸前的那支箭,再想想被灭门的范家!
为什么只有范建才打开了保险柜?
卢守绪总探长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小白脸送金条,都是因为范建的原因,因此他要从范建的保险柜里面把送出来的金条拿回来。
这下子卢守绪总探长更犹豫了:这人的金条收不收?
黄澄澄的金条实在太诱人了,不知不觉地卢守绪手里又多了五根金条。
“拜托总探长了!”墨镝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仿佛卢总探长能够收下这些金条,是他的荣幸一样。
“墨老弟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最多三天时间案子就会了结!”终于下定决心的卢守绪决定无论跟眼前这个小白脸有没有关系,他都要跟这人搞好关系。
范大律师?已经死了的范大律师屁也不是!
下了决心的卢守绪总探长笑眯眯地说道。
有了他的这句承诺,墨镝放心了。
从巡捕房出来,又往萧静容的航运公司走回去。
上午他是陪着萧静容先去了米行,再去航运公司的。
几天没有回来,公司里面压了不少的事情,萧静容一个人在公司里面忙碌着。
墨镝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忙碌着呢。
墨镝也不急,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陪着。
公司里面的职员们都不清楚董事长的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
前些天董事长出事的时候,这个男人没有出现。
董事长刚刚从巡捕房里面出来,他就出现了。
出现得真的非常及时!
墨镝听着这些闲话,也没有说些什么。
只是慢慢地翻看着报纸:这些天在交通银行大楼里面,他是真的累了。
萧静容批了一些文件,又召集公司里面的所有人开会,白经理死了,他的位置和负责的业务需要有人接替。
她一直忙碌到下午四点过,才算是告一段落。
墨镝陪着她,原本是说去百货商场购物去的。
萧静容却想要早点回家,说是陈妈这些天辛苦了,今天晚上放假让她也可以回家去看看。
墨镝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陈妈走了,萧静容自己下厨做了菜。
点上蜡烛,倒上红酒,气氛烘托到了。
萧静容突然问道:“陶一珊在报纸上悼念的那个墨镝就是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