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店员，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片，叹了口气。
看了半天戏也看够了，要是再任由店员这么拉扯下去，甜甜必定被惹恼，到时候什么后果可就难说了。
“多少钱？我给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店里本来就安静，这句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个声音，那个小姑娘的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白皙的小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睛大大的，此刻正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种表情从惊讶到惊喜，从惊喜到纳闷儿，不停在变化。
李星月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
甜甜看着他，嘴角也翘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来得及开口。
而店员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几步就走到李星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发有点乱，黑眼圈明显，下巴上还有沒刮干净的胡茬，衣服皱巴巴的，看着就像个熬了一宿没睡的社畜。
“你是她家里人？”
李星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对，我是她——”
“你这个做爹的怎么管教孩子的？”
店员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女儿把我们的机器弄坏了，你看看这碎成什么样了？八千多块钱的东西，你就让她一个人在这儿闹？我们开店做生意的容易吗？”
李星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爹？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闺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刮胡子，黑眼圈，衣服确实有些褶。
又看了看甜甜——一米五出头的个子，小圆脸，大眼睛，扎着个马尾辫，看着确实像个初中生。
被当成爹，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店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是她家长你就得负责！这机器是你女儿弄坏的，赔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看她刚才那个态度，又凶又横，还说什么"机器质量不行"，我们店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说过质量不行——”
李星月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轰得脑仁疼，抬起手想打断她，但店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不看他。
“你当家长的也不管管，这么小年纪就这么横，长大了还得了？我跟你说，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找裁决者，调监控，你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他脸上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顾客又开始了新的议论。
“这男的真是那小姑娘的爹？看着不像啊，太年轻了吧？”
“可能长得年轻呗，现在人保养得好，你看他那个黑眼圈，搞不好昨晚加班来着。”
“不是，你们看那个小姑娘，从头到尾没叫过他一声，该不会不认识吧？”
“有道理，该不会是看那小姑娘长得好看，想来个英雄救美？”
“那这代价也太大了吧，八千多呢。”
“人家有钱呗，你看那气质，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气质？我咋没看出来？我就看出来他没钱，那个夹克都起球了都。”
“你懂个屁，有钱人都低调。”
李星月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起球？这件夹克他才买了不到一个月。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没出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小李子，你跟她废什么话？”
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
站在李星月面前，仰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探进他裤兜左侧，摸出了烟和火。
“啪”一声点着，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瞬间安静了。
“她抽烟？”
“这……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二三……”
“你眼瞎了？十二三能长那么高？得十六七了。”
“十六七也不能抽烟啊，你看她那熟练的样子，老烟枪了都。”
甜甜压根没看那些人，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李星月，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懒散。
“她就看你好欺负，你不懂？你越是跟她客气，她越觉得你心虚。”
李星月挑了挑眉，看着甜甜叼着烟、仰着头、一脸“我很烦你别惹我”的表情。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但那个表情、那个姿态、那个叼烟的姿势——怎么形容呢？
就像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在教学楼后面抽烟被抓了个正着，但被抓的不是她是抓人的那个。
旁边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彻底傻眼了，他们刚才还在讨论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现在看着她叼着烟、眯着眼、一脸不耐烦地跟那个男人说话，一时不知道是该说“女神”还是该说“社会”。
店员也被甜甜的气势压住了，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李星月看着甜甜，不自觉的笑了。
“行了，好久不见别在这聊了，待会找个地方。”
说着，他掏出手机，对着店员晃了晃：“说吧，多少钱？”
店员终于回过神来，迟疑的报了一串数字。
李星月扫码付款，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店员看着到账记录，嘴巴又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到甜甜那张“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脸，还是把嘴闭上了。
“走吧。”李星月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甜甜跟在他身后，叼着烟，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身后还传来那几个顾客的议论声。
“操，八千多块钱，说给就给了？”
“我说什么来着，有钱人吧。”
“不是，那小姑娘到底是他什么人？闺女不像闺女，妹妹不像妹妹。”
“管她什么人呢，人家乐意。”
出了游戏机店，李星月低头看向和他并排的甜甜，想说些叙旧的话，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过甜甜倒是先一步开了口：“什么情况小李子？回来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从方舟城过来的？”
面对甜甜的三连问，李星月简单说了一下任务的事，甜甜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撇了撇嘴：“靠，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我们的，亏我们还老惦记你！”
“真是没良心！”
“……”
“这话让你说的，我怎么就没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