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嗓门很大，语速很快。
李星月本着吃瓜的心态走到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靠墙的位置有一排试玩机，几台屏幕亮着，周围站着十几个看热闹的顾客。
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女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看起来很小的背影在嚷嚷。
那背影看起来是个小姑娘，长头发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肩膀窄窄的，个子不高，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
而在她脚边，一台游戏机躺在地上。
不，准确说是碎在地上。
屏幕裂成了几块，外壳从中间断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线路和零件，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手柄和线材，整个场面看起来不太像是普通的“不小心摔坏了”，更像是被暴力对待过。
“你知不知道这台机器多少钱？”店员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尖锐得让旁边几个顾客皱了皱眉，“你弄坏了就想走？哪有这种道理！”
小姑娘没回头，也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好像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店员根本不存在。
“这小姑娘看着小小的，怎么搞的？”旁边一个大叔嘀咕了一句。
“谁知道呢，可能是碰倒了吧。”另一个中年男人接话，目光在小姑娘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碰倒能摔成这样？”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那个屏幕，裂成那样了，还有那个外壳，那是掰断的，不是摔的。”
“掰断的？你开玩笑吧？一个女娃子哪来那么大力气？”
“那我怎么知道，我就这么一说。”
店员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的时候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这机器是新的，刚拆封不到一周，进货价八千多，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小姑娘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店员。
是一张侧脸。
皮肤很白，五官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像是画里的那种好看。
但她的表情跟她的脸完全对不上，那种表情说不上冷，也说不上什么不耐烦，更像是“懒得理你”四个字写在脸上。
店员被那双眼睛看得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但嘴上没停。
“你……你看什么看？你弄坏了东西你还有理了？”
小姑娘终于把脸转过来了一点。
不是正对着店员，而是侧着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去，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有病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店里的嘈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下去，这句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了不是我弄的，听不懂人话？”
“不是你弄的？就你一个人在这儿玩，不是你弄的是谁弄的？”
“我怎么知道？你这机器质量不行，按了一下它就断了。”小姑娘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找厂家去啊，找我干嘛？”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店员的脸涨得更红了：“质量不行？这台机器我们卖了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那可能是你们运气好吧。”
小姑娘歪了歪头，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今天运气用完了。”
“你——你少在这跟我贫嘴！你弄坏了东西就得赔！”
“说我弄坏的，有证据吗？”
小姑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手掌，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一点也不像能掰断机器的样子：“你看我这手，像是能掰断机器的人吗？”
“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你让我掰我都掰不动。”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顾客开始交头接耳。
“说的也是啊，那机器断成那样，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掰断。”
“就是，一个小姑娘哪有那么大力气？”
“我看八成是机器本身就有质量问题。”
“这店我以前来过，东西是不太行。”
店员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两条胳膊细得像能折断，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把机器掰成两半的人。
“那……那也不能说跟你没关系！就你一个人在玩……”
“你这人真好笑，”小姑娘打断她，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你卖的东西质量不行，坏了我还得赔？这是什么道理？”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的货都是正规渠道来的！”
“正规渠道？”小姑娘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猫，“那你去告厂家啊，告我干嘛？”
“你——你——”
店员气得说不出话，旁边几个顾客的眼神已经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笑话。
有人摇着头走开了，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
还有人掏出手机，不知道是在拍还是在发消息。
李星月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吃瓜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上翘着，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眼睛盯着那个小姑娘的侧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
本来只是单纯吃个瓜，没想到就吃出甜甜来了。
不过激动归激动，李星月并没动，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旁边几个年轻男人还在低声讨论。
“这小姑娘嘴皮子真厉害……”
“长得也好看啊，你看那个侧脸，绝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英雄救美吗？去啊。”
“现在去那不是英雄救美，那是添乱，人家自己就能搞定。”
“你说她到底是干嘛的？看着不像是缺钱的主。”
“谁知道呢，可能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体验生活吧。”
李星月听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体验生活？
可别逗你甜姐笑了。
店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又硬了起来：“你别说那些没用的！机器是在你手里坏的，你就得负责！你家长呢？叫你家长来！”
“没家长。”甜甜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你赔！”
“没钱。”
“你——”店员气结，伸手就去抓甜甜的袖子，“那你今天别想走！”
甜甜没动。
身体晃都没晃一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站得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
店员拽了一下，没拽动。
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动。
店员的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