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寺

正所谓彼之蜜糖，汝之砒霜。 一直在旁浑水摸鱼的李德才听闻空相竟然连送上门的一座茶楼都不要，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心想：“普度派和尚就是这般视金钱如粪土吗？” 李德才又联想到上午王小员外对他所说的五大世家如何抱着普度派的大腿，发家致富权倾天下的故事。 如今这忘忧寺里三名呆头呆脑的老少和尚，不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三条最强大腿么！ 李德才双眼一闭，深呼一口气，刻意压制住心中的激动情绪，说道：“启禀师傅，弟子有一两全其美之策。” 空相一听，大喜道：“且说无妨。” 李德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无心师兄曾在镇上救了一名女子性命，名为苏莺莺，此女自幼孤苦，如今又得罪了妙音坊，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甚是可怜。师傅可将此茶馆赠予苏姑娘经营，我们忘忧寺占它两成股份，若是年末茶馆有所盈余，便分忘忧寺两成利。镇政府与忘忧寺携手帮助一名弱女子，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普度众生，乃普度派的教义，如今李德才提出的这法子不仅帮助了苏姑娘，也省去了由忘忧寺亲自经营的麻烦事，空相一听自然连连点头应允，身后的无忧与无心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见空相神情喜悦，李德才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弟子还有一事想向师傅禀明。”说罢便走至闻大夫身前。 “这位是闻大夫，为五品医师，医德高尚，因仰慕师傅和无心师兄的医术，想与忘忧寺缔结同盟关系，共同救助同福镇百姓。” 闻大夫起身向空相拱手说道：“在下闻敬怀，同福镇生人，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医馆，在下虽醉心医道，但医术低微，境界已多年未曾提升，遇到疑难杂症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若能有幸得空相大师及高徒无心小师傅指点一二，实乃在下之福。” 闻大夫虽然与空相年纪相仿，但是刚才药佛殿前见空相出手，自知二人医术境界犹如清尘浊水之别，相距甚远，因此语出诚恳，且字字肺腑，对空相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闻大夫是本镇唯一的医师，其闻氏医馆也开了二十余载，救治了镇上无数百姓。在下听说梦泽州八城十二镇中，近八成医馆已被崇文医馆收购，闻氏医馆也在受邀之列，却被闻大夫断然拒绝，只因为其要求抬高三成药价。”周仁安说道。 “崇文医馆背景深厚，老夫虽然医术不济，但也有原则和底线。行医治病乃救人于水火，而非置人于水火。” 空相点点头以示赞许，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闻大夫医者仁心，实乃同福镇之福。无心是贫僧医术传人，若需要帮助，找他即可。” “闻大夫，若是棘手的疑难杂症找我便是。”无心爽快答应，对于一个医僧而言，提高医技的最好办法就是医治棘手的病人，就跟武僧总是在寻找高手过招一样。有了闻氏医馆作为筛选病人的窗口，无心练手的机会便多了许多。 闻大夫一听，甚是欢喜，有了无心这个七品医僧当医馆的顾问，闻氏医馆的名声自然很快就能在梦泽州打响。 可一旁的李德才却听了直摇头，说道：“只怕这崇文医馆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光请师兄当闻氏医馆的顾问，就如同宋氏医馆与枯木寺一样，关系终究还是浅了些，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无常小师傅所言极是，不知有何提议？”闻大夫望向李德才。 “不如与茶馆一样，也由忘忧寺入股，只是这次不占小股，而占六成大股。”李德才说道，他在金龙钱庄之时曾研究过医馆的投资之道，若是普度派僧人担任医馆顾问，则无论病情复杂程度如何，均只象征性收取微薄的顾问费，大头的医药费却几乎全部由医馆赚取。久而久之，越来越多医馆效仿这顾问之法，同一名医僧接收的医馆邀约越来越多，留在单家医馆问诊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最后顾问之名流于形式，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深度合作。 但空相与无心却是刚来这同福镇，知道他们的人并不多，所以仅是在闻氏医馆坐诊，那闻大夫岂不赚大发了。 闻大夫崇拜的是空相与无心的医术，只道是能与二位越亲近越好。若日后忘忧寺占了大股，这医馆自然也就变成了忘忧寺的寺产，空相与无心定当全力以赴。 而且闻大夫虽说算盘打的没有李德才快，但经营医馆二十余载，也绝对不是不懂算账的人，他深知做生意讲究的是先把饼做大。就闻大夫看来，医馆的利润主要来源于高品阶丹药的售卖，一颗七品丹药价格已达上千金铢，超过医馆以前大半年的盈利，即使是日后自己只占小股，若能多卖出几颗高品阶丹药，自己得到的分红也是之前的好几倍，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罢，闻大夫便说道：“老夫乐意至极，全听空相方丈定夺。” 空相自然是不清楚李德才与闻大夫心中所想，但是他与无心皆主修医道，初来这同福镇上，与人不熟，人手不够，若想帮助百姓，在医馆治病救人或许是最佳的方式，便说道：“医馆之事，就按无常说的办吧。贫僧只是希望闻大夫能恪守初心，勿忘世间苦人多。” “大师教诲，在下自当铭记在心。”闻大夫恭敬地说道。 一旁的孙怡然突然笑道：“只是如今闻氏医馆已由忘忧寺占了大股，自当不能再叫原来的名字了，奴家在此有个提议，不如干脆改名为忘忧医馆。赠予给苏姑娘的茶馆也一并改了叫忘忧茶馆。” 在场众人无不拍手叫好，可孙怡然听之却并未得意，而是向身边的周仁安撒娇道：“如今限僧令已除，忘忧寺重开，你这个做镇长的，口口声声说铭记空相方丈的大恩大德，送的全都是本就属于忘忧寺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么个感谢之法？” 周仁安听孙怡然话里有话，自然是知道她脑子转得快，心中一定已有好点子，便笑问道：“你道说说，我该送份什么贺礼当好？” 孙怡然笑意盈盈：“按照唐国律法，若是废寺重开，除各州县政府同意之外，还需召开露布大会，将此事公之于众，若五日之内无人反对，则可呈书通报礼部、太常寺登记在册。妾身以为，忘忧寺现在最缺的就是名气，不如就由镇政府出面为忘忧寺办一场盛大的露布大会如何？” 周仁安一听，立刻明白了孙怡然的意思，说道：“夫人倒是提醒了我，几日之后便是重阳佳节，也是同福镇一年一度的千菊大赛，届时宾客云集，百商纷至，镇政府想邀请空相大师担任此次大赛的评委，并在比赛最后当众宣布忘忧寺重开的好消息，为忘忧寺打响打响名气。” “阿弥陀佛，镇长大人及夫人有心了。”空相双手合十感谢道。 ----------------------------------------------------------------------------------- 不知不觉已至饭点，空相邀请在场众人在寺内用了斋饭，众人有说有笑，气氛好不热闹。 戊时一过，周镇长、魏捕头一行人先行离开，闻大夫却迟迟不愿离去，围在无心身旁请教医技，空相则又一头钻进了药佛殿前那个黑色罩子中，只剩下无忧、李德才二人待在大雄宝殿内。 “今日多亏了师弟你机敏，不然那茶馆的麻烦事定要落在我头上了，想想就头疼。”无忧紧紧握住李德才的手，眼神真挚。 李德才此时哭笑不得，将茶馆送给苏莺莺打理，那不就等同于直接进了他的口袋么。 看见眼前的大师兄，李德才有些怀疑，这世界上是否真有如此无私之人，竟然能视钱财如粪土，便也真挚的问道：“大师兄真这么想？” 无忧重重点了一下头，道：“那是自然，不只是我，就连师傅和无心师弟也定然会这么想，想必日后有师弟的帮助，我们在忘忧寺定会过的很开心。” 李德才反问道：“什么样的日子算开心呢？” “自然是简单的日子，我只想勤练武功早日能达九品之境，无心师弟只想钻研医技救死扶伤，而师傅只想远离那些纷争，安安静静的种些花草粮食。若是还能帮助到其他人，自然是更好不过了！”无忧眼神中的真挚让李德才心里冒出来另外一个词。 清澈的愚蠢。 “无常师弟，你喜欢过什么样的日子。” 李德才思索了片刻，道：“我与师傅、两位师兄一样，也喜欢过简单的日子。我只想赚钱，管钱，花钱。若是还能帮助到你们，自然是更好不过了。” “师弟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李德才说的异常坚定，此话确实是他的真心无疑。 “太好了！我这就去禀告师傅，将寺中大小钱财管理以及寺产经营之事全权移交给你。”无忧一脸感激，高兴的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向药佛殿方向飞去，看来是苦于此事甚久。 ---------------------------------------------------------------------------- 李德才望着大师兄纵身离去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大雄宝殿的石阶之上，仰望着漫天繁星，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 难道就是幸福的感觉么？ 忘忧寺中，众僧皆视金钱如粪土，那钱财岂不全是自己的了么！ 以李德才精明的头脑，配合空相师徒的五术绝技，又有周镇长的支持，发展出一个同福镇李大世家，又有何难？ 回想起过去一个月的种种艰难坎坷，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 天将降大腿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李德才心想：“这忘忧寺的大腿，我还真的抱定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财运即将来临，自己的命运也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