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借贷将钱掌柜逼死,又几次三番想取我性命,若这股灾真是樱花财团所为,别说郑家,我李德才就算拼上小命也要找他们算账。”
李德才愤怒的握紧了拳头,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王小员外则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可如若不是,这同福镇上响当当的樱花财团,面对龙源城的大世家,竟然也卑微的如同蝼蚁一般。”他自然是彻底明白了孙家嘱托的用意。
“算了,大世家们的盘算还当真复杂,我等小屁民权当故事听听,倒也过瘾。”李德才见少东家没发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便岔开话题问道:“那鲁家、牧云家又是做什么的?”
“鲁家强于工,家主鲁搬山任工部尚书,主管唐国水利、工程、采矿、冶金之事,只可惜唐国并不产矿,鲁家的本事便废去了一大半,可即便如此,鲁家依然排在牧云家之前,位列第四。”王小员外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这排行最末的牧云家,以技为本,家主牧云鹤乃少府卿,掌管唐国百工技巧诸务。”
“那岂不是些造物雕工印染刺绣的手艺活,好像确实不能与前几大家相提并论。”
王小员外点点头,道:“不过牧云家出了个天才,近年来发明了许多稀奇玩意,什么子电雷霆仪,水晶万世屏,随风传音筒,镜花水月盒都是他的杰作,他就是……”
还没等王小员外说完,李德才似乎突然想到些什么:“慢着,这五大世家所擅长之事,怎么和普度派五术一模一样啊。”
王小员外一听李德才所言,颇为有些讶异,毕竟同福镇百姓受限僧令影响,哪里还知道普度派的事,如今竟然从李德才口中说出,自然是出乎他的意料,便说道:“没错,这五大世家所擅长之事,武医农工技,确实是传自普度派五术。”
“还真是啊!”
“我听国子监的大学士们说过,四百年前开国皇帝唐启年在普度派第一任教宗元淳方丈的帮助下建立了唐国,元淳方丈擅长普度派五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让唐皇选派一批聪慧之人赴白马寺随僧人们一同修行,好将五术发扬光大,普度众生。这五大世家便是唐皇选派的第一批入寺修行之人,可这些人后来发现,无论他们天赋有多高,对五术的修行速度、研习深度都不如普度派僧人,几年下来,这些自视甚高的麒麟才子们懊恼不已,觉得有负皇命所托。”
“皆因其用心不专也。”
李德才想起空相的话,顺口说道。
“没错,国子监的老师们也是如此说。”
王小员外对李德才能有这般见识不禁暗自称奇,接着说道:“不过五大世家们也发现,普度派僧人虽然五术上造诣很深,但是脑袋跟榆木做的一样,固执有余,灵活不足,对精于计算的商贾之术更是一窍不通。因此世家子弟们便不再在五术造诣上争高低,而是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如何用好这“五术”上来。若是普度派武僧领悟了新的武功兵法,唐家便派人学习消化,用其训练军队增强战力,守疆卫国;普度派药僧若发明了什么新的药方,药家便研究制药流程或是替代药材,将成本降下来,惠及万民;普度派农僧若是育出新种或改进了耕种方式,郑家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全国推广,提高耕作效率,诸如此类。”
“这普度派可真够冤的,辛辛苦苦修习的成果,被五大世家白占了便宜。”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像是治疗腹泻的千金方,最早发明的时候确实价值千金,现在却只要五个银铢,还不是经由药家几代医师们的努力,将其中最贵的三味药材替换成了寻常草药却依然保持药力不减,不然寻常百姓哪里吃得起。”
“可这五大世家也就是抱了个冤大头、好大腿啊,说来说去也没啥真本事。”李德才感叹道:“这等好事,其他家族就不眼馋吗?”
“自然是馋的很,可五大世家为了完成与普度派的深度绑定,也是下了血本,不仅规定嫡长子必须拜入普度派潜心修行,其余子嗣也需成为俗家弟子,苦练技艺。五大世家世世代代专精一能,如此积累,根基深厚,其他家族又怎能望其项背!掌管唐国财脉的孙家,掌管礼部与太常寺的花家,虽然也是权极一时的大家族,但是却不可称为世家,真正的世家,是世世代代不会改变的。”
“真羡慕,下辈子投胎真想做个世家子弟。”
李德才一脸艳羡,这五大世家所做的生意最适合喜欢投机取巧的自己,但偏偏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拜入天下第一冤大头的普度派,心中顿时觉得不爽:“普度派对唐国如此重要,怎么现在好似没落的很,周镇长一纸镇令说限僧,竟然也没人来管管?”
“这就有好几种说法了,一来呢,十一年前普度派第五代教宗星智大师突然失踪,教宗之位已空缺多年,而白马寺又因失粮事件导致众叛亲离,两百家分属寺庙有八成讨回了寺印,纷纷宣布独立,脱离白马寺管辖,普度派群龙无首,内部乱作一团。二来是新皇唐天贤登基后,似乎有意对普度派疏离,就连现任国师都聘请的是牧云家嫡长子牧云清风,而非白马寺代方丈空闻大师。”
“等等,牧云家还出了个国师啊,这实力不算太弱啊,听起来比鲁家强。”
“牧云清风就是我刚才说的天才。不过牧云家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在这普度五术之中,“技”是唯一没有接受过神使传承的一术,也是最弱的一术。传言普度派佛诞日每隔一百年便会举行一次,届时万僧来朝,众印归位,密阵开启,神使也将从佛光中降临世间,传授一术妙法给普度派教宗,再由教宗悉数传授给白马寺各院首座,并著成《天书》,供僧人们学习。这神使所授无上妙法,奥妙无穷,胜过普度派僧人们研习百年。而如今武工农医四术经由慈恩、辩机、冥空、星智四位教宗完成传承,层次自然也比没有完成传承的“技”要高上许多。”
“那下一次佛诞日是什么时候?”
“三年之后。”
“听起来牧云家压力怕是大的很啊,如今普度派教宗也缺,寺印也不齐,这要是错过了“技”的妙法传承,只怕与其他世家差距越拉越大咯。”李德才叹道。
“所以牧云家必定举全族之力要保三年后的佛诞日顺利举行,可其他几大世家就难说咯。怎么你这混小子,还操起牧云家的心来。”王小员外打趣道。
李德才一听,不禁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几日王小员外处理庄上琐事,甚是烦闷,但又不好对庄上伙计说。今日遇见了同龄的李德才,二人又是旧相识,便闲聊了几句,心中郁闷之气也便少了大半。
李德才更是如此,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王小员外欲留李德才在庄上吃饭,但李德才推脱还有要事,便拜托王小员外将三千金铢代为偿还给樱花借贷,自己带着剩下的两百金铢银票从侧门一溜烟跑了。
李德才在同福镇大街小巷中穿梭,如一条泥鳅一般,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院落门前,院门上挂了一个牌匾,写着“闻氏医馆”四个大字。
只听一缕清脆的琵琶之声从院内传来,如百鸟鸣啭,似是人间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