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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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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子电雷霆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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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内,十个巨大的铜鼎和一台子电雷霆仪将房间占得满满当当,唯有周裕所坐的轮椅旁还留有一圈空地。 无心站在周裕身旁,而周镇长、孙怡然、李德才、魏捕头四人则被挤出了房外,只能隔着一整排铜鼎观看。 “这铜鼎或许还能承药装水,可这子电雷霆仪……”孙怡然忍不住念道,其余三人也互看了一眼,想必大家心里都不清楚无心下一步想干什么。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子电雷霆仪还是件颇为新鲜的事情玩意。以前人们只道电闪雷鸣乃天上神仙施法,凡人遥不可及。直到十年前新皇登基,任命牧云家的长子牧云清风为唐国新一届国师,据传新国师乃近四百年以来难得一见的天才,在“技”的造诣上甚至远超白马寺达摩院高僧,年仅三十岁,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发明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其中子电雷霆仪就是其中之一。只需将适量豆油导入子电雷霆仪中,便可制造出像天然雷电一般的“电”,只不过能量和规模小得多,所以民间也将此电称为“子电”,意为雷电之子,也表示凡人对神仙的敬畏。此外,国师又创造了不少以子电驱动的器物,让人眼花缭乱,不仅有水晶万世屏,随风传音筒等,听说最近龙渊城里还流行一种叫“镜花水月盒”的玩意,长得像一个钢铁盒子,可以将远程的表演原封不动的投放出来,甚是奇妙。 这“子电”用处颇多,但弊端也甚是明显,那就是贵! 且不说子电雷霆仪和各类子电器多半工艺精湛,价格高昂,动辄就是上百金铢。且这子电雷霆仪运转时更需持续耗油,即使用的是最便宜的黄豆油,价格也颇为不菲。放眼整个同福镇,拥有子电雷霆仪的无不是商贾巨富,一共也不过十来家,周镇长若非公职在身,朝廷分配了一台以和随风传音筒配套使用,方便政令上传下达,不然以他每年的俸禄哪里负担得起。 “吴大夫,东西已备齐,您可以开始了。”周仁安虽然满是疑惑,但是也不好多问,只能静观其变。 无心点了一下头,便掀开披在周裕身上的袍子,一双干瘪惨白的双腿露了出来。无心皱了皱眉,从药箱中取出十二根银针,运气于指尖,将银针均匀的扎入周裕左膝的膝盖中,恰似电钟的十二个方位。无心又以第一圈银针为中心,向上及向下每隔半寸便再布一圈针。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周裕左腿自腰间至脚踝处已被布了四十九圈银针,密密麻麻像是扎满糖葫芦的稻草棒子,很是吓人。无心每扎一针都会询问周裕有何感觉,是痛,还是热,但绝大部分时间周裕都以摇头回应,无感觉之处十之八九。无心将周裕有感觉的穴位以红蓝两色小点分别做了标记后,才将左腿五百八十八根银针尽数撤下,无心接着也对右腿做了同样的操作。 两个时辰过后,周裕惨白干瘪的双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蓝小点。 “怎么有点像是围棋盘。” 旁边的李德才嘟囔了一句,周仁安瞬间恍然大悟,难道无心是想通过这些棋盘状的红蓝小点,定位儿子痛觉、热感失灵的分布、走势,以此判断经脉损毁的范围和程度。周仁安从未见过有医生展示过如此巧妙的诊断手法,心中既喜且忧,拳头不由紧握。 只见无心对着这些红蓝标记,屏息凝神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又从药箱中掏出六根银针,分别扎入周裕左腿六个蓝点穴位之中。这六根针较之前分经定穴的银针更粗更大,且末端有一个孔洞,像是一根大号绣花针。 接着,无心又取了铜线将六根银针串起,铜线又分别与十个铜鼎、子电雷霆仪顺次相连。 “镇长大人,还请打开子电雷霆仪开关,最小档位。” 周仁安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将开关按下,手却一直放在机器上。 就在那一瞬间,周公子左腿突然弹射起来,并不停地抖动。 “动了!动了!”一旁的孙庆怡激动地跳了起来。 无心又将六根银针变换了十几处穴位组合,周裕的左右腿间歇性抖动、抬起。 周仁安感觉呼吸都静止了,直到无心示意他关上仪器,他才如释重负的长呼出一口气。十年了,这是周仁安第一次看见儿子的腿动,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双手抱拳,对着无心郑重地说道:“恳请吴大夫为犬子医治,不惜一切代价!” “各位,借一步说话。” 无心将袍子轻轻盖在周公子腿上,转身朝着屋外众人走去。 “什么?” “我治不好他。”无心又说了一遍。 “吴大夫何出此言,周裕的腿刚才明明动了?”周仁安有些激动。 “无心师傅,您医术这么高明,有啥本领就别藏着了,真要能医治好周公子,什么条件镇长大人都能答应。”李德才一边说着,一边朝无心使眼色。 “周公子双腿瘫痪,确实是寒疾所致,其中左腿膝盖以上的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有长约三寸经脉坏死,右腿膝盖以下的足厥阴肝经、足太阴脾经有长约两寸半经脉坏死。这医治之法说来并不复杂,只需施以药物令断筋重生。” 无心继续说道:“倘若在寒疾侵蚀的两天内外敷七品灵药生筋续骨膏,或有九成把握治愈。即使病情有所延误,一年内服用八品灵药焱龙灵丹,治愈的概率也有六成。但周公子之伤,已有十年之久,即使现在使用上述两种灵药,怕是也效用甚微。” 周仁安再也沉不住,本以为这吴大夫折腾了这么久,所施展的医术手法闻所未闻,竟然让裕儿的腿能动弹了,过去十年没有任何一名医生能够做到!周仁安在绝望中竟然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没想到这希望如此短暂,还没燃起竟瞬间熄灭,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悲从中来。 “若要是当年白马寺门早开一日,裕儿何至于斯!”周仁安重重的猛锤大腿,仰天长叹:“我跟那帮秃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魏捕头、李德才站在一旁,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罢了,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仁安情绪才缓过来:“若是真有机缘寻得此两味灵药,纵然希望再渺茫,我周某人也愿意一试。”说罢便向无心抱拳感谢道:“吴大夫,今日辛苦您了,晚上就请在我府上用膳吧。” 无心正欲推辞,只听见“砰”的一声从周公子房内传来。 众人闻声色变,急忙推开房门一看,只见周裕从轮椅滚落,晕倒在一个半人高的铜鼎前方,额头上有血涔涔涌出。 无心一马当先,立即俯身为周裕查看伤势,幸好因其双脚无力,头上虽然血流不止,但无心一看便知是些皮肉伤,抹些寻常止血药即可,便把撞晕过去的周裕抱到了床上。 “这,,,这是何苦呢。”见到此场面,孙怡然顿时心痛不已,挽着周仁安的手哭了起来。周仁安站在无心身后,默默看着这位年轻医生俯身悉心为儿子医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忽然,周仁安瞥见这位吴大夫竖起的衣领后面脖颈皮肤之上,有一块印记。 那是周仁安永世难忘的图案,一个黑边的三角形,三角形中央还有一个小红点。 普度派戒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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