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东厢房内传出一阵激烈争吵之声,紧接着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
周仁安站在内院中央,看着孙怡然端着食盘从屋内走出来。
“又发脾气?”
“少爷又不肯吃饭,还尽说些寻死的傻话,可怜我求爹爹告奶奶的,你这大少爷丝毫不领情,气死我了。”孙怡然嘴像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听别人说,学塾里老有人叫他小瘸子,裕儿自尊心强的很,想必是不太好受的,明日我非得找人去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哎,大不了再转学吧。”周仁安叹了口气,一把握住孙怡然的手,上面有几丝血痕,应该是收拾碎瓷片时割伤的。
“这些年辛苦你了,年底就把婚事办了罢,只是不知你父亲……”自发妻去世后,周仁安一直没续过弦。孙怡然是他九年前在崇文医馆求医时偶然识得,因其钦佩周仁安的人品与执着,心生爱意,不顾家族反对跟随周仁安来到同福镇,一直负责照顾打点周府的一切,是周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和大管家。
“自我跟了你以后,那老家伙早就跟我断绝了关系,提他作甚?至于婚事办与不办又有何关系,还是等咱们裕儿心情好点再弄也不迟。”孙怡然跟着周仁安多年,却久未能有身孕,周裕儿虽非她亲生,但对他却百般疼爱,眼见又有人欺负周裕,心里很不是滋味。“下午我就去学塾一趟,找他们校长谈谈。”
周仁安一把将孙庆怡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打趣道:“那老头耳朵不好使,你孙大小姐语速可得放慢些。”
“镇长,孙管家,魏捕头在大厅求见。”一个佣人上前传话。
周府前厅。
“有人在自杀?”周仁安放下手中的茶盏:“人怎么样?”
“回镇长,人倒没死,给救回来了。”
“又和一个月前的股灾有关?”
最近镇上纠纷、斗殴、自杀事件猛地增了好几倍,究其原因绝大部分和股灾有关,周仁安听魏捕头这么一汇报,自然联想到此事。
“这件事倒是无关,是妙音坊的花妈妈冤枉歌女苏莺莺盗窃,苏莺莺不甘其辱,从妙音坊三楼跳下,摔成重伤。目前人已无性命之忧,已安排在闻氏医馆调养。”
“此女子性子刚毅猛烈,大难不死真是好运气。”一旁站在的孙怡然插嘴道。“这闻大夫医术医术高超,大人您可得好好嘉奖他呢。”
“夫人说的是,但也不全是。”魏捕头低着头,眼睛不敢抬起。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魏捕头你直说便是。”孙怡然眼见这魏捕头卖了个关子,心中有些好奇。
“闻大夫确实就在现场,但是他却说自己治不好苏姑娘的伤。救人者,另有其人。”
“哦?”周镇长眉毛一抬,心中犯嘀咕,这闻大夫是同福镇医术最高明的医师,又在省城医馆修习过多年,医技已达五品,连他都治不好的伤,镇上又有谁人能治得好呢?
“是哪位高人所救?”
“救人者,正是我身旁这位小兄弟。”魏捕头指向旁边的无心。
“魏捕头你莫开玩笑,这小兄弟最多也就二十不到的年纪。这医术一道,十年方能入门,二十年方有小成,难道这小子自打娘胎里就开始学医?”孙怡然眼尖,又是个急性子,听魏捕头这么一说,忍不住笑道。
“属下绝不敢欺瞒大人和夫人,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
“夫人,小人也可以作证!确实如魏捕头所言,是这位小兄弟救了苏姑娘。”李德才也在一旁帮腔:“小兄弟一手针法使得出神入化,使用的药膏见血即凝,闻大夫都佩服不已呢!镇上几十个人都见到了。”
孙怡然认得说话者是金龙钱庄的李德才,她是周府的大管家,平时少不了要与钱庄打交道。
李德才接着说道:“妙音坊的花追命少爷是个热心肠,他眼见这小兄弟医术高明,又惦记着周裕少爷久病不愈,便提议让这小兄弟帮忙瞧瞧。花少爷又怕镇长、夫人心生顾虑,便吩咐小人一同前来做个人证。”
李德才心里想:“这姓花的没安好心,硬是把我们往火坑里带。哼,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把他拉下水,到时候真要出事了,我只管一把将罪责推到他身上,再寻思如何救无心大哥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虽骇人听闻,但也不无可能。”周镇长语气温和,问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师从何处,医品几何?”
“小人无心,目前医术刚至七品。”无心回道。
“七,,,七品?”周仁安有些不淡定了,闻大夫方才五品,已被镇上奉为上宾,这么年轻的七品医师,恐怕只能用天才才能形容,想着便朝孙怡然看去。
孙怡然心中也是颇感惊讶,见周仁安望向自己,瞬间便心领神会:“吴大夫,这周公子的寒疾已有十年,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其中也不乏七品之资。您可有把握?”
“夫人,能否先让我先见见周公子。”无心声音中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唐突了,吴大夫,里边有请。”孙怡然这才反应过来,哪有医生都还没看诊就下判断的,说着转身便为无心等人带路。
“还请夫人帮我准备十个铜鼎,一台子电雷霆仪,一些铜线。”无心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