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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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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寒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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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大哥,咱们要不还是回牢里吧。”在离开妙音坊前往周府的路上,李德才苦苦哀求。 “是啊,无兄弟,周镇长要发起怒了可了不得!”魏捕头在一旁帮腔,“那姓花的娘娘腔可没安好心,这是把你往沟里带呢!” “周镇长住在沟里?”无心一脸疑惑。 “操!你这大兄弟平时也这样吗?”无心的回答显然刷新了魏捕头的认知,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脑袋:“他这儿是不是坏掉了。” “我,,,我跟他也不熟,这才认识四天。”李德才哭丧着个脸,他原本和无心结义,其实看中的是无心会武功,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出点小计策帮无心师徒躲避官府追捕后,能与其一同逃跑,这不相当于路上多了几个免费的保镖么。 然而李德才千算万算,却万万没算到自己抱住的“大腿”,思路竟然如此清奇。即使是三岁孩童,尚且懂得“趋利避害”的道理,可这无心却偏偏反其道而行,总爱往最致命的枪口上撞。 “魏捕头你要不直接把我们抓起来吧。”李德才哭丧着个脸。 “我打不过他啊!”魏捕头脸色更难看。 “我们不会死在周府吧!”眼见离周府越来越近,李德才心越发沉重。 “魏捕头,请问周公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无心突然发问。 魏、李二人一听,立刻互相使了个眼色,这倔牛和尚终于脑子动起来了! 二人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介绍起来。 “周镇长原本叫周仁安,并不是同福镇生人,而是出生在楚州平原的一户农家,年轻时娶了同村女子林氏,生有一子名为周裕,一家三口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良田小日子也算过的不错。直到十二年前唐金大战爆发,前线缺粮的紧,朝廷为了统一调度,便把楚州所有农田全部征用了。” “天齐十七年,战时农田法,我曾听师傅说起过。”无心若有所思。 “对,就是这个。”魏捕头点点头:“当时战争开打的第一年,朝廷确实如之前承诺,每月定期发粮,有时还会再发点银铢。哪知这战争越拖越久,半年后银铢停发了,粮食也改为每两月一派。一年后,粮食也停派,这下可麻烦了!” “天齐十八年冬,大饥荒,饿死了很多人吧。”无心默默又念叨。 “小师傅,我瞧你双瞳呈蓝色,五官轮廓也较唐国人深邃许多,怕是有金国血统吧。”魏捕头话锋一转,同福镇近年来是商贾集散之地,也不乏有些金国商人停留此处,他自然对金国人样貌特征极为熟悉,而且刚听无心的口气,似乎并未亲历过大饥荒。 “我父亲是金国人,母亲是唐国人。”无心倒也不否认。 “看来我猜的没错。”魏捕头顿了顿,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在说起一件极其沉重的事情:“至于唐国饿死了多少,谁都没个准数,有说五十万的,也有说五百万呢!反正镇上那年冬天是极惨的,饥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就连光阴山上的草根、树皮都啃完了,街边到处是尸体,镇上百姓,足足少了有两成呢!” 无心细心的察觉魏捕头刚才说的是“少了有两成”,而非饿死两成。 “乡下更惨,我们全村大人都饿死了。”多年前的往事涌上心中,饥饿是什么感觉,怕是已经永远刻在了李德才骨子里:“若不是钱掌柜捡了我回去,我怕是也早就死在那水府庙中。” “一般人可就没你这好运气,他们既等不到朝廷接济,又无钱财向富户高价购粮,最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好跑去普度派请求布施,以保性命。”魏捕头接着说道:“周镇长也不例外,他先是去了最近的永明寺,结果僧人告知他寺中大部分存粮早已在开战之初就被白马寺征调走,寺中囤粮早已吃完,目前无粮可布。永明寺已向白马寺发出调粮请求已整整三个多月,可是任何消息都没回应。眼见辖区饥民众多,饿殍遍地,永明寺的释觉方丈也是即焦急,又无奈。” 无心皱了皱眉,魏捕头似乎没有察觉,接着说道。 “周镇长又跑了楚州大大小小十几个寺庙,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复,当下决定直接奔赴凤鸣山白马寺,他就不信这白马寺总不会还缺粮吧。结果你猜怎么着?周镇长连白马寺的门都进不去!” “啊,这白马寺可真够狠的!”李德才叫道,这些故事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有一天,周镇长喝醉了无意中说起,他们一家三口在白马寺门前足足等了七天,白马寺的寺门连一条缝都没开过。寺门口至少冻死、饿死上百人呢!周镇长的发妻林氏,在第六天也死了。“魏捕头感叹道。 “然后呢,周镇长下山了吗?”李德才好奇问道。 “周镇长他们哪还有力气下山,只能原地等死了!不过就在第八天,门终于开了!周镇长说他只迷迷糊糊看见个老和尚,喂了口热汤给他和周公子,二人这才保住性命。只是这周裕双腿长久失温,已经坏死,成了一个废人。” “所以周镇长才如此痛恨普度派僧人?”听到此处,李德才这才恍然大悟,坊间虽对限僧令多有传言,但是此等细节却完全没有听说过。若非今日魏捕头想让无心知难而退,必然还会为周镇长守口如瓶。 “没错,后来周镇长考取了功名,八年前来了同福镇当镇长,上任的第一天就颁布了限僧令,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李德才点点头,心想这杀妻之仇、爱子瘫痪之恨,镇长大人与普度派的梁子可真是结太大了,哪里还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魏捕头转身看向无心,问道:“小师傅,你知道当年白马寺那么多粮食都去哪了么?” “不知道,唐金大战之时我还不是普度派弟子。”无心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所以周公子双腿是因寒疾导致的瘫痪?” “没错,听说周镇长近十年散尽家财遍访名医,就连崇文医馆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无心小师傅还是莫再执着了吧。” “双腿若是坏死,要想恢复如初,确实是极难的,不过还是让小僧先见见病人吧。” “大哥,你若见他,我们就见不到你啦!”李德才继续苦苦哀。 “既然已经答应花公子,自是不能反悔,何况身为医僧,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吾弟请莫再提起,倒是这周府我一人进去就罢了。”无心一脸坚毅地说道。 李德才叹道:“我非什么英雄好汉,但大哥两次救我性命,且结义之时你我二人对天发誓要共同进退,怎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管他前面什么刀山火海,我兄弟二人便闯它一闯吧。” “无心小师傅,我知你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是在下有一事提醒您注意。” “魏施主请说。” “在治好周公子之前,万万不可说起自己是普度派僧人。否则,小师傅您可能连病人的面都见不到。” 无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此行目的是治病救人,其他倒也不是重点了。想罢便又重复在忘忧寺中的操作,将李德才的腰带缠于头上,竖起衣领将醒目的戒疤遮住。 魏捕头接着又将周镇长的喜好忌讳,周裕的病态特征一一嘱咐给无心和李德才,二人默默记下。 三人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周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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