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不绝于耳。
后面那几个手里拿着家伙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城墙太拥挤的话,他们早已经冲上前来。
或者说,他们反而要感谢大家凑在一起,行动不便这件事,暂时压住了他们的怒火。
可是还是有两个人直接从空中绕了半个圈,一下子飞到了乌鸦的面前来。
芭芭拉上前一步,打开双臂:“先让她说完。”
虎斑耳语道:“假大空的东西少讲,实用,实用的最好。”
乌鸦推开芭芭拉,看着面前两个毫不退缩的堵漏人。
一个手上还缠着纱布,一个脸上留下了伤疤。
物理上的痛苦和痕迹,想必让他们的冲动多了一丝正当的理由。
其中一个说:“如果要说风凉话,大可不必,你不知道地面上那些人,恨不得扒我们的皮,否则为什么,全部堵漏人,有且只有在这里生存?”
另一个接过话:“团结,呵呵,我们也想啊,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过坟墓,哦,对了,我们没有坟墓,两年前,我们已经发生过一次较大的争执,原本是把那些被无缘无故折磨的堵漏人埋在地面的土地里,但是有一天,却全然被他们挖坟,且烧毁。你不知道吗,我们就是连死,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死处,还团结?我呸!”
大家让了点位置。
两个堵漏人才勉强站上城墙。
仿佛一直在空中飞,更容易让愤怒变大。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大家需要憨皮,难道我们自己不能制造憨皮吗?”
乌鸦的问题看来被堵漏人问过无数遍,已经没有人愿意回答这么一个幼稚的问题。
“生产线不在这里,只要他们不让我们落地,我们就很难接近之前巅峰科技公司的机器,再说了,我们……我们可能也没有什么憨皮。”
芭芭拉小声说道。
好像这最后一句,不小心道出了大家的心酸。
其中一个堵漏人上前一步:“我有一个建议,不如干掉那些扭曲人,他们做的事情,其实我们也可以做,干掉他们,然后控制民众,让他们为我们制造憨皮,何乐而不为?”
另一个说:“可是发动进攻的人是鹿王,鹿王不是扭曲人,他等于是号召大家,某种程度上,扭曲人和所有民众是一条心,我们去攻打扭曲人,其他人一定帮扭曲人的忙。”
又一个说:“那可不吗?再说了,我们就算有一定的几率取得成功,但顶多也只能算是暂时的成功,要知道,这些武器,也都是我们从扭曲人那里偷来的家伙,如果子弹打完,我们就玩完了。不可持续啊。”
再一个说:“总之,当昨天晚上黄昏时分,我看到鹿王发表演讲的时候,大概就知道,我们其实命不久矣,别说他们看不惯我们,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如论从哪个方向看,我们都是祸害,你们不要怪我如此悲观,三年了,我们过着这样完全看不到未来的生活,整整三年了,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这句牢骚,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尽管还有一些人的目光,在看着乌鸦。
她没有发表意见这件事,等于认可了大家的绝望。
那个人继续说:“但是,在我们即将共赴黄泉之时,我倒是有一个深思熟虑的建议,昨晚一整夜我都没有睡着,那就是……她。”
大家纷纷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乌鸦。
“她是堵漏的制造者,是这起事件最大的罪人。一切的根源都是她所造成,既然鹿王发表了根除我们的演讲,民众展示了消灭我们的决心,那么请问,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这样做呢?我们把她抓起来,然后献祭,表明我们的态度,她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好,这鹿城,到处都是幸福,到处都是憨皮,我们依然应该和大家好好相处,才是唯一的希望,既然如此,就让她,给我们大家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把自己贡献出来,为我们争取一丝微薄的希望,怎么样?”
“好!”
“很棒!”
“非常好!”
“相当不错!”
“我完全同意!”
“这是个好建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事不宜迟现在就做!”
“快快我已经抓住她了!”
“我们现在就把她献祭吧!”
乌鸦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前后被四个堵漏人给架住。
事情完全没有朝着芭芭拉预料的方向发展,让她和虎斑和汤姆,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团结,倒是团结了大家。
但是堵漏人确实因为还是人,在仅仅几秒钟之内,就被几句话撺掇起来,要拿乌鸦开刀。
乌鸦其实可以拼命挣脱。
但是她也放弃了。
就算是飞到空中,搞不好也是一番追逐。
但是她看到了另外的东西,在远处地面某片丛林之中,一棵小树,非常奇怪地动了一下。
她正准备开口,嘴巴就被贴上了封条。
芭芭拉在据理力争,试图说服大家,这样做的方法毫无意义。
对方不会因为你把乌鸦交出来,而放弃对大家的攻击。
反而会认为,狗咬狗,一嘴毛。
再说了,这样做会暴露大家的姿态,还没开展,已经失败。
芭芭拉完全不同意。
虎斑如果不是被汤姆劝住的话,已经和身边的人打起来。
乌鸦的目光依然盯着那片丛林。
除此以外,视线的左边,以及右边,都开始出现了非同一般的阴影。
倘若不是此时天边泛起了白光,她肯定全然看不见。
突然,一个身影从一公里外的树后摔出来。
如果仅仅是人,那倒没有什么。
但是那不是人,是扭曲人,还拿着枪。
尽管很快再次回到了队伍之中,但还是被乌鸦尽收眼底。
倏忽之间,她已经被绑在了一块木板之上,开始拼命往远处呐喊。
附近的几个堵漏人看着她,还笑出声来,大家的命运被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所左右,本就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只有芭芭拉当真了。
她往远处望去。
虎斑和汤姆也慢慢看过去。
数千个堵漏人,当然住不满城墙,大家所选之地,可以说,至少从风景上来看,相当不错。
但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下面丰富的植被,可能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三年,整整三年,也许是从来没有过具体的争端,所以大家在时间里面,逐渐丧失了这种危机。
但是刚刚来到城墙的乌鸦并没有。
她想起来刚才在狱囚不满上空听到了温良的声音,他要当即处决那些遭遇关押的堵漏人。
可是这里的堵漏人却完全不当回事。
大家早已经丧失了基本的情感,默默不闻。
“停!”
芭芭拉大吼一声。
“这里可能不安全,通知大家先离开,天亮了,大家小心。”
这句可以说是万分理性的提醒,却换了两个冷笑,和三个不屑。
身边的堵漏人,无比认为她在为乌鸦开脱。
一个手里面晃着小刀的堵漏人,不住地摇摇头。
“献祭她没有用,你们是堵漏人,也是人,难道还不知道人在想什么吗?下面那些人对我们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献祭一个人,来换取虚伪的和平?”
拿着小刀的人停下晃动,走过来:“献祭她,没用,那么,献祭你呢?不试试,谁知道?”
现场的气氛安静至极。
乌鸦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因为刚才还在一公里之外的地面扭曲人,仿佛都停了下来。
几百米,对于枪来说,距离感正好。
芭芭拉和面前这个堵漏人,面面相觑。
三二一……
砰!
一颗子弹,飞进了堵漏人的太阳穴。
血飞溅而出,飙到了他身后的几个堵漏人身上。
大家一瞬间还以为是芭芭拉所为。
但是下一秒就知道,糟糕的事情,已经来到了跟前。
砰砰砰砰砰!
几个堵漏人瞬间就倒了下去。
虎斑勇敢一些,在趴下来之前,扑倒了乌鸦的木板。
“他们来了,他们打过来了,大家小心。”
汤姆大喊。
“趴下不是办法,能飞就飞,往高处飞,越高越好。”
砰砰砰砰砰!
轰!
扭曲人一点都不手软。
乌鸦从绳子中解脱,瞄了瞄,看见了佟富贵和巩岚。
他们夫妻俩亲自带队,肯定是受到了刚才温良的指示。
天一亮,战争等于吹响了号角。
芭芭拉扔过来一把枪。
乌鸦看着冷冰冰的武器,在犹豫。
一旦拿起了枪,话语就会变得廉价。
但是不拿起枪,生命就会变得廉价。
一双惊恐的眼睛在看着乌鸦,那个堵漏人显然被刚才的炸弹所袭击,半个身体血淋淋,一只手还在用力拖在城墙边,他看着乌鸦,因为他只能看着这个方向,把乌鸦献祭这个建议,正是他所提出,看来他要先于乌鸦离开这个世界了。
乌鸦还没搞清楚那个眼神的意思,但是条件反射爬过去,试图拉住他,可是,他却掉了下去。
他本来可以飞向,最后却把生命停留在了坠落。
虎斑一个用力,把乌鸦给拉了回来,边缘处实在是太过危险。
拿起枪!
战斗吧,乌鸦!
冲啊,堵漏人!
当对面打过来的时候,抵抗,是天底下最真实的反应。
一些不怕死的堵漏人,已经到空中去,提前和地面的扭曲人交战。
尽管大家可以很好地躲过一些子弹,但是下面的扭曲人却又植被的帮忙,并不容易击杀。
堵漏人里面的年轻人实在是不甘心,不断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到地面去。
啊……
老子跟你拼了!
来啊……
要死一起死!
到地面的堵漏人,没有一个再次回到天空。
乌鸦此时在天上,也有这个冲动,但是虎斑拉住了她。
扭曲人自知攻击天上的堵漏人,效果不好,于是转而对城墙上面的生活设施展开了全方面的毁灭。
不过,城墙还是异常坚挺,无论如何狂轰滥炸,一点损伤都没有。
那也是,如果几枚炮弹都可以把它搞砸,大家也就不会陷入如此无聊的纷争了。
一个堵漏人俯冲下去。
乌鸦原本想拉住他,却慢了一步。
倒是这一抬头,发现了芭芭拉正在看向某处。
更高处的飞艇。
有两艘,正在慢慢聚集过来,反复欣赏着这里的战况。
乌鸦飞过去,拉着她离开了现场。
一些直升机开始出现,如果走慢一点,对方一定跟到底。
好在从数量上来说,堵漏人占有绝对优势,当往天上和城里面飞去后,所有人,朝着所有方向分散。
最大限度地让扭曲人的火力无法集中。
他们不得不优先选择一些掉队的堵漏人,包括受伤的堵漏人。
这才让乌鸦等人,顺利地脱了身。
堵漏人最后的栖息地没有了。
如果靠近一点,可以听到地面上扭曲人传来的欢呼声。
但是再靠近一点,就能发现佟富贵和巩岚并没有这样做。
因为乌鸦不除,仿佛不能解开心头之恨。
芭芭拉发现已经安全后,开始往天上就近的一架飞艇飞去。
乌鸦喊也喊不住,只好跟随。
但是从往上的体验上来看,体力的消耗反复呈现出急剧上升的趋势。
越来越吃力。
速度也开始降慢。
乌鸦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才勉强跟上去。
飞艇所在之处,相当之高。
从视野上来看,确实没有看到过堵漏人有飞到如此的高度。
芭芭拉想做什么呢?
她在大喊。
“你们为什么不帮忙?”
“你们想眼睁睁看着我们死掉吗?”
“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我们完蛋,我你愿和你们一起,而不是他们。”
芭芭拉大吼一声,这声音在天空和高速之中全然听不见。
但是没有这声大吼,她就缺乏冲向飞艇的决心。
快到了。
还差一百米。
七十。
五十。
乌鸦停了下来。
她发现那飞艇下部打开了一个小盖子,她很熟悉,那可能会伸出来一条细绳。
如果这样的话……
啪!
细绳朝芭芭拉挥舞过去。
她躲开第一下。
第二下还是被击中。
在离飞艇尚有三十米的地方,失去了平衡,坠落。
乌鸦朝芭芭拉飞去。
她很快抱住了她,可是乌鸦自己也有点力不从心,艰难地缓缓降落。
“我没事,我只是累了,与其被扭曲人消灭,不如找寻点真相。”
芭芭拉在乌鸦的怀里说道。
“你跟堵漏的融合最紧密,不出意外,你可以坚持到最后。”
这句话,让乌鸦的脑海里面闪过一丝白光。
因为芭芭拉之前已经说过一次。
但是她明明是跟自己一起拥有的堵漏。
在尖牙山跟那群堵漏人大战的时候,芭芭拉他们还为鲍泉修补过损坏的机器。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的堵漏,从何而来?
乌鸦把芭芭拉抱到了地面一个树林中,然后在平行飞行到周围的建筑,发现一个门锁紧闭的房屋,发现其窗户未关,就趁机进了屋。
经过巡视,没有人。
芭芭拉喝了一口乌鸦递上来的水。
喝完后她才注意到,乌鸦已经离开了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