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来到了峭壁。
他听取了佟富贵和巩岚的报告。
发现了那个叫做乌鸦的人,但是逃走了。
并且他们还把一个乱刺复制体劈成了两半。
温良并不是因为这件事特别前来。
而是带着几十个民众。
“特别感谢大家,能够在大半夜前来,你们是鹿城的希望,你们是鹿城的未来,你们的幸福,也就是鹿城的幸福。所以,憨皮的制造,永远不能停下,只有这样,幸福才能更好地传播开来,以及传承下去,我们的工艺技术已经相当先进,目前来说,只需要一个晚上,好比如你们美美地睡上一觉,憨皮的工作也就完成了,谢谢大家。”
一个民众从人群中走开:“老子不想跟人分享,老子不干了。”
温良的脸,如同夜空的天,不知道会突然出现点什么。
那笑容之间,透露着某种司空见惯的沉稳。
只见两个扭曲人当即堵住了那个民众的去路,甚至懒得解释,直接拖到了小黑屋。
一点点声响后,就安静了下来。
“大家放心,没事,一个幸福的人,我相信,总是带着某种不舍,我完全能够体谅,但是为了鹿城的未来,辛苦大家了。”
说完温良背过身去,刚刚还微笑的脸,瞬间大变。
他走着电梯,来到峭壁顶部。
一半是生产车间,一半是餐厅。
复制体从生产车间出来。
至于憨皮,在峭壁下方完成,那里已经把巅峰科技公司的全部生产线搬运了过来,好让扭曲人照看。
至于餐厅,只保留着餐厅的原貌,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别动队的总部基地。
温良走进餐厅,来到橱窗前,一个小推车已经停放在了那里,上面全部是憨皮药丸。
他拿起来,吞了一颗。
堵漏人需要这玩意才能存活下去。
他不需要。
但是他喜欢。
他对于可以享有更多幸福,几乎没有尽头。
当然,都是以检查成色的理由来做这一步。
“可惜,还是复制体,我们肯定是搞错了什么。憨皮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堵漏人总是生产不出来,我甚至有点灰心了。”
一个乱刺模样的人,在身后说道。
也不知道那是本体,还是复制体。
不过温良不在乎。
他是鹿王。
没人敢动他。
同时,也因为他是鹿王,也可以选择少说废话。
他刚才已经把交代的任务,全部告诉了佟富贵和巩岚。
他们在这三年时间里面,终于生产出了足够多的直升机,以及地对空导弹。
精确度得到了特别大的提升。
否则温良没有底气说出要干掉对方的底气。
他脸上泛着红晕,和微醺没有多大区别,然后拿着脱下来的外套,径直走向餐厅入口。
“你不对别动队的队员讲两句吗?”
门口也站了一个乱刺复制体。
“不如再等一等,等我们也能制造堵漏的时候,他们那些堵漏人,肯定一个都跑不掉。”
电梯口同样有一个乱刺复制体。
温良只想赶紧离开,天亮后,大家就要兵戎相见,而此时,他只想回去,回到他的爱巢,给芭朵一个拥抱。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芭朵和温良必然分开的一小段时间。
芭朵,当然,她作为鹿王夫人,三年前,成为了第一个贡献憨皮的人。
以身作则,才能服众。
结果有趣的是,不管是芭朵,还是民众,越是把自己奉献给了憨皮,也就也是需要憨皮药丸,形成了一个十分牢固的正循环。
这个正循环,慢慢演变成动力,驱使着鹿城的进步。
芭朵只是贡献了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回忆,所以当温良不在的时候,她总喜欢走进一个塔楼的小屋子里面,只让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等待郎君的归来。
既不是发呆,也不是睡觉,而是自说自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自言自语。
今天就更多了,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之前在广场看到的人,脏兮兮的样子,肯定不是那个人,而是乔装打扮的陌生人。
她也是如此催眠自己,内心中的另一个芭朵就更加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大喊大叫: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她和温良如今所住的地方,就是以前白曼巴的城堡。
已经装潢一新,看上去像是个鹿王该有的居所。
芭朵突然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从小黑屋的门缝看出去,刚才天空上飞过了一个堵漏人。
扒开一点,再一点。
是她,不是她。
到底是不是她?
芭朵的双脚完全不听使唤,此刻已经让她的眼睛凑到了门缝。
肯定是自己的问题,看任何空中飞人,都像是那个人。
越是想拒绝这个想法,以前的种种越是扑面而来。
外围……
她是那个把芭朵从小黑屋拉到屋外的人。
芭朵胡思乱想,一下子就回到了原点。
而此时,她就在小黑屋。
她喜欢这里,因为墙壁只会斑驳,不会反驳。
可是,她真地喜欢这里吗?
不行。
不能再想了。
要打住。
芭朵闭上双眼,在身上胡乱摸。
憨皮药丸呢。
她现在需要。
她的心跳在加速。
她的脸红扑红扑。
她的小碎步没有方向。
她的眼里面只有憨皮药丸。
她在刚才的座位边,找到了小瓶子,里面装满了憨皮。
她取出一颗,呼吸急促。
她要把那颗憨皮药丸塞进嘴里。
砰!
一只手在空中阻止了这一切,死死地抓住了药丸。
“亲爱的,你今天已经吃过了。”
温良走过来,温柔地抱着她说道。
“是么,不好意思,我忘了。”
“不过没关系,如果你想吃,那就吃吧,啊……”
温良做出打开嘴巴的动作和声音。
芭朵慢慢张开了嘴巴。
温良把药丸放了进去。
不到十秒钟,她就恢复到了正常。
她,以及温良一样,和全鹿城的民众,都已经完全离不开憨皮了。
大家需要憨皮,需要不断制造憨皮,也需要大家不停地制造幸福。
“但是我发现,质量有所下降。”
芭朵还是没忍住,说了这么句话。
温良没有反驳,因为他今天也吃了两颗。
“所以,再这么下去,大家肯定会有情绪,是时候跟那群堵漏人决一死战了。我们的憨皮,只属于我们自己。”
两人慢慢靠近,拥抱,即将亲吻。
砰!
外面传来一点点异响。
两人当即分开。
这里不应该有任何人,这个时间点就不太可能。
但是温良还是走了出去。
没有人。
但是芭朵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温良手臂在抖,他撩开了衣服,上面有一个嵌入肉体的屏幕。
武器库的人找他。
他不得不去。
今天晚上,就没想过要睡觉。
“一路小心。”
芭朵在他回头的时候,送上了祝福。
温良离开了高塔。
芭朵直到完全目送温良离开城堡,才从护墙边离开。
她脚下一直踩着某个东西。
这东西还需要蹲下来仔细看,才能看明白。
一个指甲油小瓶子。
深红色。
深红色,那是芭朵曾经涂染过的颜色。
至于这个指甲油瓶子,也似曾相识。
她刚才扒着门缝看,心神不定,否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其实没有看错。
那个空中飞过来的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乌鸦。
所以当芭朵来回查看高塔附近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再次拖近了小黑屋。
她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芭朵先是惊喜,然后惊吓,接着推开,转身掩面,呜咽哭泣。
她,抛弃了她。
那么她,为什么现在回来找她?
芭朵已经是鹿王夫人,不是什么粉丝后援会的会长。
那个乌鸦早已经远去了。
她没猜错。
以至于乌鸦第一句话,都不是回忆和关心。
“为什么你不把真相告诉大家,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是我?”
乌鸦急不可待的口吻,反而让芭朵放了心。
她甚至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难堪。
乌鸦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莽撞。
“对不起,芭朵,我不知道你……你还活着,我不知道鹿城发生了什么,我无法解释,我该从哪里说起,我……”
“你还是你。”
“我当然是我,否则我不会来找你,芭朵,看见你一点没变,我非常开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开心,你肯定很幸福,你的幸福……”
乌鸦突然打断,她看到了那个装满憨皮药丸的小瓶子。
芭朵也看到了,冷笑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瓶子,走上前来。
“你是冲着它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来看我,三年了,你是死是活,一个字都看不见,直到说要干掉你们所有堵漏人的时候,你才忍不住暴露了自己,三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还记得当初你把我从小黑屋拉出去的事情吗?我们还一起做过山车,一起蹦极,你还记得吗?我以为我们可以远走高飞,但是最终,我连这个城堡都很难离开。”
“你别上前了,我真不是,真不是来要那玩意,我……我……我怎么有点不舒服。”
乌鸦的身体开始瘙痒,接着扭曲,她抬起手,发现手臂上的肌肉出现不自觉地抽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着芭朵的面,自己的肉体完全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芭朵,你误会了,我真的是……只是来……天……我好难受……我不知道……可是……哎呀……”
乌鸦说着就瘫坐下去,尚有意识,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出现了莫名的抽动。
她看着芭朵,慢慢蹲下来。
她只记得一颗憨皮药丸喂到了她的嘴里面,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
应该没睡多久,因为天还是乌黑乌黑。
当乌鸦醒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小黑屋。
并且身边多了一瓶憨皮药丸。
她和芭朵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交流可能。
芭朵的夫君甚至要立即干掉她和所有堵漏人。
交流很廉价。
交流只有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才能起到一点点缓冲气氛的作用。
除此以外,只能带来更大的误会和仇恨。
乌鸦离开了。
飞走的时候,在空中稍作停留,满满的遗憾。
芭朵靠在墙边,那冰冷渗透她的后背大概有二十分钟。
她再次走进了小黑屋。
那瓶憨皮药丸,居然还留在原处。
芭朵走到门口:“剩下的事,都是祝福,祝你……”
至于乌鸦,她落地的瞬间,发现衣服里面掉出个东西,韭菜还嗅了嗅。
不是瓶子,她没带走。
而是一张卡片,上面写几个字:狱囚不满负三楼,3-3。
这是芭朵留给乌鸦的东西。
一条极为珍贵的线索。
事不宜迟,乌鸦突然有了行动的方向,让韭菜变了身,朝着狱囚不满奔袭而去。
晚上确实方便行事许多,但是可能是专门为了防备如同乌鸦这样的堵漏人,狱囚不满的建筑全部窗户紧闭。
她来到楼下,正在考虑如何潜入之时,突然看到了公告牌上的人像。
严禁,居然还是典狱官。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
如果他的办公室位置没有变的话……
乌鸦朝顶楼飞去。
该死。
窗户打不开。
铁紧。
乌鸦飞到下面,捡了一块石头。
只要去到严禁的办公室,他的通行证可以直接去到地下三层,所以修怪她非要砸窗户不可。
乌鸦来到窗边,摸了摸,敲了敲,瞅了瞅。
最终还是选中了正中央。
一二三……
哗!
里面灯亮。
乌鸦手中的石头,不小心掉落。
灯黑。
砰!石头落地的声音。
乌鸦急忙躲到了窗边。
窗开。
“你再不进来,我可帮不了你了。”
那是严禁的声音。
乌鸦长舒一口气,蹦了进去。
窗关。
“千万不要砸窗户,我们现在这些窗户,别说石头了,就是子弹,都飞不进来,你以为防谁?”
严禁对于乌鸦的出现并没有感到多么惊奇,也许黄昏的事情他也看到了。
“哎,你为什么非要现身呢,你不要怪我多嘴,我认为吧,大家以为你早就不在了,其实这样看,更好,不是吗,可是你,为什么非要现身呢。”
“这个我们以后慢慢说,那个,你公司呢,巅峰科技公司呢?在哪里?我找半天,别说大楼了,连街道都变了样。”
“被人毁灭了。”
“被谁?”
“她!”
乌鸦随着严禁的手电筒看过去,墙上挂着一张自己的肖像,上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我何德何能……典狱长,你难道还不知道我?那你也知道是谁在尖牙山那里救了你吧?”
“我知道没有用啊,我就是一个不管事的典狱长,我还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福。”
“那好,废话少说,我找你有点事,那个地下三层的钥匙给我,3-3关押了谁?”
“嗨,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现在狱囚不满关押的犯人只有一种,那就是你们,堵漏人!明白?”
“我们?你是说地下三层关押的都是堵漏人?”
“明天,他们就会被处死,昨天黄昏时分的演讲,你听得够清楚了吧?”
“那3-3呢,关押的是谁?”
“等等,我查查看,哦,你自己看屏幕吧。”
手电关闭。
屏幕打开。
乌鸦不需要靠近,也能看到那个人是谁。
并且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一双手当做翅膀,不断扇动,在逼仄的牢狱之中,飞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