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哥,早上好啊,这个是小艾姐给你的。”
“好的,谢谢。”
穿着男仆装束的男生微笑着从吴麟身边走过,手中的托盘上是一盘切成块的桃子,还有一个被纸巾垫着的叉子。吴麟点头接过,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门口的男生随后缓步离去。
这样的生活还是让他有点不太适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恐怕就是一个多月前,他杀死土匪的第二天。
没错,就是从那一天起,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吴照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在此之前,吴照对待他就像对待一样无生命的物件一样,而现在,他终于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且更像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就在那次袭击之后,吴照突然又雇佣了两名仆人,其中的男仆叫廖祥,女仆叫方白白,各自分担了他和柳艾的一部分职责。吴麟突然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干那些繁琐无趣的家务,这些事情全部由廖祥来做,他的职责就只剩下给花浇水了。
且不说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他真正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感觉:无聊。没错,就是无聊,以前他做家务活也会感觉枯燥无味,但是他的全部时间都被填满了,可现在不一样,无事可做就是无事可做。
吴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职责上的变化,在其授意之下,吴麟真正获得了一份相当“正式”的工作:司机。现在,无论是吴星流和吴泠霜上下学,还是吴照前往他的公司,都由自己来驾驶专车接送,电话直接通到他的卧室,风雨无阻,随叫随到。
把两个高中生送到学校之后,吴麟会跟着吴照走进他的公司。在这里,他并没有什么可干,吴照只是让他跟着自己。起先他还以为吴照有意栽培自己,让他留心公司的业务,但实际情况和他的想法相去甚远。
事实上,吴照不过是让他在自己的公司附近活动,“充分地见识到这片废土的每一副面孔”(吴照原话如此)。吴麟虽然对此不太理解,但是他还是会照做。不得不说,这个举动对他来说意义巨大,原来他所知道的世界仅限于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和吴家别墅这几亩大的地方,而现在,他开始真正地了解这片土地了。
一盘桃子吃了没几口,书桌旁的电话便突兀地响了起来。吴麟无奈地把书签放在自己读到的这一页上,左手接起电话。
“阿麟,出发去公司。把你的便装也带上。”
现在?吴麟看向闹钟,时间是10点47分,一个小时之前他刚刚从书院回来,还以为吴照今天不上班了呢。咳,他自己就是老板,上不上班有很大的区别么?
恐怕还是有的,他要看着底下的人帮自己赚钱。
“好的,老爷,5分钟之后我在院子里等您。”
在正式担任吴家的司机之后,他又按照吴照的要求开始穿上正装,原先那套藏青色的“司机服”仿佛被吴照遗忘了一样,此时应该还在衣柜里吃灰。对此,吴麟并不意外,吴照的要求就是命令,除了遵守,他没有别的选择。
5分钟之后,他已经换上正装,把车开到院子里,那套杀人时穿过的便装被他整齐叠好放在背包里,扔进了后备箱。今天依旧是风和日丽,微风吹拂,一路向南开,阳光一定不会刺眼,这样他也就不需要戴墨镜了。
别墅的门被慢慢推开,穿着一身休闲服装的吴照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的“老爷”总是很忙,比自己初见时要忙多了,有些时候甚至能在公司待一整天,晚上都不回来。
“便装带上了吧?带上了就好。”吴照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今天需要你出去帮我办点事,到了公司再和你说,走吧。”
虽然吴照以往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么粗鲁,但是这一个月以来,总感觉更加温和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种错觉,这样想着,吴麟重新启动车子,按下面板上的按钮,吴家别馆的大门缓缓打开。他踩下油门,这辆名贵的“三尖刀”高级轿车驶出了院子。
也许是之前没有多少在白天出门的机会,当柳艾在闲聊时提及这里其实是一片社区,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平时都没有见过路上有人,吴家人也丝毫没有和邻居们交流的打算(除了刀疤男),无论谁告诉他这里还有其他户人家,他都难以相信。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开过这个街区,拐入向南的主干道之后,能明显地看到路上还有其他车辆,街边的人行道上还有行人。吴麟转动眼睛,他看到一对坐在树荫下草地上的年轻男女,看见一位推着婴儿车的白发老太太,身边还跟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
这里确实是一个欣欣向荣的街区,甚至和战前没有什么样子。没有建筑的废墟,没有到处堆积的杂物,没有覆盖了路面的瓦砾,一切都是这么整洁干净,和化林区中心地带和邙山区的有些地方相比,简直就是一片乐土。
之所以这样比较,是因为在战前,作为核心区划,化林区是这座名为天城的城市的绝对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这样的地位带来的待遇就是十几颗核弹的轰击,往昔那座繁华的大都市,转瞬间就变成了废墟,一片灰色的,由钢筋和混凝土构成的森林,或者说,墓园。
尽管反导系统已经做到了最好,但是还是有几枚来自地球另一边的弹道导弹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就是这几颗,都足以把这座城市变成一片人间的地狱。
就像墓穴承载着死人的遗骸和活人的寄托一样,这片绵延十几公里的废墟提醒着幸存者们,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个繁荣昌盛的文明。
仅仅向南一两公里,刚才那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就消失了一半,现在车辆所行驶的街道两旁,全都是核战之后的幸存者们组建的企业。建设,农牧,轻工产品,服装,能源……实体产业的门面全部汇集在这附近,这些建筑就像是企业家的脸一样,用一种青灰的脸色,带着不屑一顾的高傲神情,俯视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在这条街道上,你很少能感觉到什么温暖。
吴照的公司名为“昭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它的起源不过是吴照年轻时和几名朋友一起筹措资金包下的一片山间的农场。现在,昭新的业务已经不止局限于农作物的生产,还扩展到了服装产业。除此之外,吴照正在推动和邙山第一科技研究院的合作。
昭新的业务蒸蒸日上,但是吴照的心情并不好。准确地来说,在那次袭击土匪的行动大获成功之后,吴照的心情好了一段时间,甚至连吴星流叛逆的性情都能容忍;但随后不久,吴照的状态又迅速地垮了下去。
虽然吴麟对昭新公司的业务了解不太多,但是最近他总是听到另一个公司的名字,“梓苑”。这家公司的核心业务和昭新一模一样,同样是农作物种植和粮食生产。
每次提起梓苑,吴照都会很不高兴,以同行是冤家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暗怒倒也情有可原。无论如何,这家公司的同音名字都给吴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吴总,早上好。”
“嗯,早啊。”
只有在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面对迎接他的女秘书,吴照才能少有地露出笑容。
这名秘书叫作姚玉洁,今年整20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有时会扎成麻花辫,有时则会披散下来。她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不然应该也没法讨得吴照的欢心了。现在,她穿着一身被称为“职业装”的套装,上身是衬衫和短西服,下身是直筒裙,穿着丝袜的脚上踩着高跟鞋。
“吴总,今天的相关事项都给您总结好了。然后是望江楼那边,他们说下一次就要来了,按照您之前想说的,想和您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