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照本来舒展的五官猛地缩紧了，他恼怒地回头，向吴麟的方向看来，把吴麟吓了一跳。但是不对啊，他心说，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啊？
不仅是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姚玉洁也露出了慌张的神情。不过吴照并没有发作，而是瞪了姚玉洁一眼，“玉洁，我和你说过的事情，你确实不能记得清楚对吧？”
“呃，不是的，吴总，我——”
“幸好，”吴照转身指着吴麟，“今天是吴麟在这里。但凡办公室里有其他人，你就该考虑一下你的下半生还有什么好工作可以选了。今天晚上我非要好好整治一下你不可，要是再让我发现……”
“对不起，吴总，”姚玉洁低垂着头不断道歉，“下次我不敢了。”
“敢？这哪儿是敢不敢的事！哼，我一早上的好心情啊，全让你折腾没了。”吴照举起胳膊，姚玉洁便立即心领神会，帮他脱掉外衣，挂在衣架上。“继续说吧，望江楼那边什么消息？”
“呃，那边……”姚玉洁心虚地看了吴麟一眼，“他们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了，那时候您不在，他们在电话里说，下一批的货都到了，如果您还想看的话，让您去找“鼠王”。”
“鼠王？”
“让我去找他？呸！哼，”吴照端起白瓷的茶杯，掀开盖子轻轻地吹着茶水，“就好像是我求着他们卖给我一样，我看这帮人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还晚上打电话？当我是什么，工厂的苦力吗，一天十几个小时不离开生产线？”
吴照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吴麟能感觉到他已经出离愤怒。这位吴家的老爷就是这样，欢喜之情且不说，怒气往往不形于色。如果有人真的惹他生气，他当面也许不会有所表示，但是背后一定会施以数倍的报复。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说正事吧。”
“然后，就是梓苑那边的消息……”说到这里，姚玉洁小心地看了一眼吴照的脸色，“昨天有消息说，梓苑已经和邙山区的一家能源公司达成协议，试生产植物汽油，据说品质相当可观。”
吴照惊讶地放下了杯子，“植物汽油？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和第一所达成了什么合作吗？”
“这个还不清楚，目前只知道他们找了能源企业来试生产。”
如果一件事情能让吴照这么惊讶，那么应该十分严重。在这片废土上，粮食的产量是每一个废土居民都关心的事情，民以食为天，有饭吃才能想别的。吴麟暗暗思索，梓苑居然能用植物材料生产汽油，这些原材料会是什么呢？
“我想想。”吴照面色凝重地挥挥手，放下了杯盖。几秒钟之后，他起身来到衣架旁边，招呼姚玉洁帮他穿上外套，“这件事，我要我手下的经理们高度重视，给我拿出120%的精力去研究。你下来通知下去，2点钟开会，我现在要到分公司去一趟。”
“老爷，需要我去开车吗？”
吴照怔住了，步伐猛地停住，“对啊，”吴照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怎么忘了还有你呢？玉洁，望江楼的事情，你全部交付给阿麟去办，我现在没空。”
“呃——啊？”姚玉洁和吴麟对视一眼，“吴总，您确定吗？”
“非常确定。”说着，吴照就走出了办公室，“阿麟，你听小姚的，办完之后回来复命，就这样。”
吴照确实离开了，并且短期之内不会回来。姚玉洁脸上紧张的神情慢慢放松，甚至变得有些放肆。她叹了口气，扭着腰来到办公桌后，歪斜着坐在了吴照刚刚坐过的办公椅上。
“哎……”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朝着吴麟嫣然一笑，“吴总不在，我就是老板了吧？现在你可要听我的指挥了。”
吴麟冷冷一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不像？呵呵，”姚玉洁柳眉倒竖，同样冷笑一声，“阿麟，阿麟，吴麟……吴总这么器重你，你可要好好干啊。你说是吧？”
如果吴照现在返回，看见办公室里的这一幕，恐怕会气得暴跳如雷。从一开始，吴麟就感觉非常奇怪，姚玉洁的业务能力并不算出众，她为什么能得到这个位置？
后来他逐渐想明白了，其实这并不复杂，看看吴照的地位和年龄，再看看姚玉洁的年龄和美貌，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吴照宠幸自己的秘书是一回事，他的秘书又这样和他的男仆（前）说话就是另一码事了。吴麟并不觉得用这样的轻佻语气聊天很帅，恰恰相反，他应当避免这样的社交关系。
但是，他的心里埋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告诉他，他需要从吴照的身边人下手，去寻找和他的出身有关的信息。他对吴照的人际交往圈子了解并不多，至少现在，他肯定不能把吴星流和吴泠霜当成突破口——他们是吴照的孩子，风险太大了。
想来想去，就只能是姚玉洁了。
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比他想得要顺利。两个人年龄相仿，再加上他长得也不丑，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聊开了。当然，他也感觉到了姚玉洁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信号，这种信号可能会把两个人的关系引领向更加亲昵的方向，但是短时间内他不会允许。
“来吧，还是说正事吧。需要我做什么？”
“啊？别急啊，我还没玩够呢。”姚玉洁眨巴着眼睛，“和我说说吧，你是怎么认识吴总的？我确实很感兴趣，你很神秘。”
吴麟简直哭笑不得，他要是知道就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不会希望吴总突然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们在嬉笑怒骂吧？”
“哼！”姚玉洁偏过头去，显然是不高兴了。但是吴照确实布置了这样的任务，她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两个人继续聊一个小时。
“望江楼，你知道吧？这座饭店每两个月会举办一次拍卖会。吴总喜欢古董，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望江楼的老板，现在他们有一种合作关系——老板会把每一次即将拍卖的货物信息吐露给一些老客户，让他们提前获得消息，从而估算自己大致需要多少钱。”
这种合作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不只是单纯地从拍卖中获利，望江楼作为拍卖会的庄家，甚至可以和这些客户做局，通过安排好的不断加价来诱引有钱的王老五，把一件拍卖品拍出相当高的价格。事后，望江楼就可以把超过预定价格的金额抽一部分返给这些人，当作答谢的礼品。
“吴总，你的老爷，以往是会自己去的，不过今天显然要你替他去了。”姚玉洁白了吴麟一眼，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你把这个拿着，我把地址给你，你需要到这个地址去找到这个被叫做“鼠王”的中间人。”
说着，她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吴麟接过卡片，它的正面用金色的线条画了一个正六边形，里面还有一个内接圆。看起来这张卡片是一种接头的暗号，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
随后姚玉洁把地址给了他，吴麟很快就知道这是哪里了。不太妙啊，他心说，这里已经有点靠近化林区的废墟，这说明治安不是特别好。没有哪个公司会把自己的总部开设在这里，自然也不会为了治安花钱，这些地方的混乱程度，会让习惯了优渥生活的少男少女们发自内心地恐惧。
“看来我要准备一下了。”吴麟耸肩道，“谢谢了，我现在就准备出发。”
“谢谢？”姚玉洁佯装生气地眯起一只眼睛，“你不会觉得，你现在还要像个陌生人一样和我说谢谢吧？”
“是的，谢谢了。”说着，吴麟一挥手，便走出了办公室。
在这种地方行走，他的确要做一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