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照并没有告知他他需要做什么,只是让他明天找到刀疤男。带着这样的疑问,吴麟在晚饭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吴照提到了自己的训练,那么明天他要做的很可能与这些事情有关。
杀人。
这种事情,吴麟从来没有想过。吴照并不关心,但刀疤男似乎格外在意这件事,毕竟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刀疤男问他的第一个问题。他的回答自然是“不”,这也在刀疤男的预料之内。
很快,当他学会开车,刀疤男就会带着他到附近的山谷里去打猎。那些肉质鲜美的动物,一个接一个地成了他的刀下亡魂,或者被他手里的猎枪击倒。慢慢地,他习惯了身上和手上的血腥味道,看惯了血流遍地的场景,那些蹭上了血迹的草地,不禁不会让他畏惧,反而吸引着他继续寻找猎物的踪迹。
这样做,真的好吗?他下不了结论,这些都是他遵照着他人的指令所做的事情。
“没错,杀人,”刀疤男点点头,“你想得很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是我不在乎。毕竟,你的“老爷”付钱给我,我需要保证他安排的事情完美解决。你先把枪准备好吧。”
吴麟看向面前桌子上的武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百个问号。这都是什么——锯短的双管霰弹枪?弩?他平时练习的那些枪哪儿去了?为什么都是这些低级的、在他刚刚入门时充当教具的货色?
“不能用,”刀疤男淡淡地说道,“如果用你平时杀人的家伙事,那么万一有人调查,范围会急剧缩小。这些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选择了,一般的土匪也会用。别废话了,打包吧。”
看来没有选择了。吴麟熟练地把这些武器拆解、装进专门的背包和手提箱,桌上还有一把猎刀,他拿起来插进靴子。刀疤男兴致盎然地从被当做板凳的弹药箱上跳起来,“走,去车库。”
驾驶座上摆着一张地图,在看到地图上的标记后,吴麟心中一动:这个地方和他平时打猎的地方相距甚远,完全就是另一个地方。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血的味道,来自后备箱里的一条羊腿。
神秘的作风,奇怪的装备,诡异的气息,并且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得到具体的下一步指示。从头到尾,他都被疑问包裹着,像是在黑暗的深海里潜泳。
哼,从有记忆那天开始,不就是这样了?
出乎他的意料,刀疤男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开快点,从上车起,除了一开始在地图上点指几下,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在闭眼打盹。
吴麟发觉这是为数不多的他能好好享受驾驶的时光,这意味着,他可以好好看看道路两旁的树木,远处的山川,还有行驶了半个小时之后开始进入视线的破旧建筑。
所有这一切景物都在诉说着一件事情:即使是人类这个物种,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他们所留下的痕迹,也并不完全是这个种族的纪念碑。在山青水绿的环境里偶尔出现的多彩建筑,突兀得就像草地上的一堆五颜六色的垃圾。
今天没有人和他说话,吴麟只是默默地开车,渐渐地,他感到有些困倦。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有应对之法。
就在手刹旁边的凹槽里,原本应该是水杯的地方,放着一个金属制的小酒壶,但是里面装着的是醋。如果开车开到疲倦,他就会找到一个长直路段,拿起酒壶小闷一口,嘴里这股酸涩还带点咸的刺激性味道足以让他瞬间振奋起来。
当然,到了特别疲惫的时候,就要靠副驾驶座上的刀疤男继续开了。
从朝阳初升,直到日上三竿,在交换过一次后,吴麟终于把车开到了目的地。他拉住手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座农家小院,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面前的铁质大门紧闭,落满灰尘,如果还有什么颜色,那恐怕也在战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被消磨殆尽了。
“师傅,我们到了。”
“我知道。走,”刀疤男猛地睁开眼睛,拉开车门,和刚才委顿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你先别下车,我来开门,要把车开进去。”
这座农家小院的外表破旧,但是房间里面却异常整洁,就像是有人之前住过一样。吴麟把车倒进院子,随后刀疤男便拿起门旁的一条大扫帚,在门外的路边来回打扫。吴麟突然意识到,他是要扫除掉车辆行驶的痕迹,让人仅从外表看不出这里的人迹。
“饿了吧?先吃饭?”
吃饭?吴麟眨眨眼睛,“师傅,您不打算先告诉我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吗?现在已经中午了,恐怕——”
“恐怕什么?”刀疤男抬起头,嘿嘿一笑,“怕你赶不回吴家,没法做家务?别想那么多了,今天一整天,包括明天,你都不用担心这些。”
这是为什么?身上的事情突然轻了下来,吴麟反倒不适应了。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吴照要让他做的事情,非常重要。
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先吃饭了。
刀疤男不禁是个杰出的枪手,同样是个优秀的烤肉厨师。他的烤肉方法也十分简单,就是就地取材。两人离开院落走进后方的山林,刀疤男清除出一片空地,用带来的砖块围住木块,点起火,那根壮硕的羊腿两端的肉早被削掉,骨头恰好可以架在两根分叉的树枝上,刀疤男时不时转动骨头,保证肉能被均匀地炙烤。
“感觉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吴麟简直求之不得,羊肉的膻味让他饥饿的肠胃不断萎缩。长时间的驾驶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饿得甚至想要吃生肉了,好在脑袋里残存的关于寄生虫和病菌的知识勉强制止了这种行动。如今既然刀疤脸发话,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蒜、馒头都在这儿。”
烤肉配上蒜,味道又是一绝,要不是吴麟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可以这么吃,他简直想夸奖两句。除了粗盐,刀疤男没有带别的调味料,但是这已经足够了,羊肉的肥美掩盖了所有的不足。
柳艾的厨艺相当精湛,平常的每一顿饭,他都吃得津津有味。但是今天这顿,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完全没有其他烹调手段,只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方法把生食变成熟食,这种方法似乎有着奇妙的魔力,让吴麟欲罢不能。
他以前,应该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吴麟的脑袋猛地抽痛起来。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强忍着头部的剧痛,嘴里的肉都被牙齿压成了肉屑。幸好,他这副样子还没有被刀疤男注意到。
他想起来了,他以前,确实见过这样的场面。那是在一个静谧的夜晚,有一群年轻人坐在一栋住宅楼后的草地上,围在一堆篝火周围,烤肉架上的鹿肉缓缓转动。而他自己,则处在一个窥视的视角里,扒开眼前的灌木丛,好奇地向外张望。
这是他的记忆。他记得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