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吴麟猛地反应过来，他引起了刀疤男的警觉。“没什么，”他继续拿起手里的肉大啃特啃，“感觉有点油腻。”
“油腻……也没办法，”刀疤男耸耸肩，“我没有准备水果。”
一直吃到嘴角流油，吴麟才慢慢地停下来，他不想让自己膨胀的胃影响走路。然而，刀疤男仍然没有告诉他自己需要做什么的打算，只是让他清理现场，熄灭火源，确保不留下痕迹。吴麟早已经学会了保持沉默，但是今天，他心里好奇心的火焰格外旺盛。
“这种被拖延的感觉不好受吧？”刀疤男突然开口道，“放心，这是必要的，你有时候过于急躁，要能沉住气才行。包括你的老爷，我们都是故意不告诉你今天要做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啊……吴麟有些疑惑，他很急躁吗？
“我们回到院子里，接下来，我就可以给你布置任务了。先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站在山岭上，向远处望去，吴麟只觉得无比心旷神怡。他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天地，从脚下的村庄，不远处的工业设施，蜿蜒的道路继续向远方延伸，和另外一条高速公路一起，慢慢消失在市区前。这样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他望着眼前被明媚的阳光照耀的这片大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视野能这么辽阔，在吴家生活了一个多月，他所知道的世界只不过是几栋别墅而已，抬头向上望去，天花板近在咫尺。但是现在，无论是前方、侧方还是上方，他的瞳孔都难以聚焦。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景色好看吧？跟你没什么关系。下面，”身旁的刀疤男轻锤他的肩膀，“往下看，你的目的地在下面。”
吴麟如梦初醒，这才从美丽的风景中抽身出来，向下看去。脚下左边几百米远的地方，的确有一座村庄，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座村庄大概十六七间房屋，建造在山坡上，此时正有几个人影在盘山的路上晃动。
“给你布置任务，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刀疤男指向村庄的方向，“这座村庄原先有几个村民，靠着在山下的大棚里种植蔬菜为生，但是这些土匪把他们赶走了，自己占据了村庄。吴照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让你把他们全部杀死。”
听起来没有问题，废土上的土匪都该死。他们霸占住宅，抢走粮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有些土匪团伙发展到足够大的规模之后，还会和当地的枪火贩子勾结起来，用土制枪械武装自己，逐渐形成一股安保公司不好解决的非法武装力量。
吴麟很清楚，这些土匪就像蝗虫，即使有温室和大棚送给他们，他们也绝不可能自己劳动，因为他们的心智已经被亡命徒的生活侵蚀掉了。作为废土上的害虫，他们绝对死有余辜。
当然，有些团伙大到一定程度，他们的行事风格就会发生改变：他们可以放心地和地方聚落的管理层交流，拿出偷拐抢骗来的钱财雇佣别人替他们“劳作”。当他们试图洗清沾在手上的鲜血，他们内心中的认知也在悄然改变。
如果真能走到这一步，那么这些人就将不会被称之为土匪。这种情况下，一般比较常见的说法是“军阀”；如果这些军阀更加有着商业头脑，那么他们的下一步就是开一家安保公司，让自己的弟兄们有资格和其他人一起争夺来自政府的订单。
虽然废土上的大部分安保公司并不都是这个来头，但是这种洗白的情况的确存在。废土上从来不会不缺人，有这么一股武装势力存在，即使是当地聚落也要掂量三分，是想尽办法剿灭，还是试图贿赂，让他们为己所用。
显然这些原本的土匪也这么想。
“村子里有多少人？”
“不太多，不足十个人，七八个吧。”
吴麟点点头，压力有点大。“那么，他们的装备情况如何？”
刀疤脸微微一笑，“我已经侦查过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你手上的东西。别忘了，就这么一伙土匪，能有几把枪？”
确实，两位数都不到的土匪团伙，大部分人恐怕都是手持棍棒、砍刀一类简便的冷兵器，应该只有头目才能有资格拿枪。但是，这些土制热兵器往往又好不到哪儿去，用钢管做成的霰弹枪已经算是优质的产品了，只能被拿来防身使用。
想到这里，吴麟无形之中又恢复了一点点信心。“消灭他们，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吗？”
他的脑袋挨了刀疤脸一锤，“消灭消灭，哪里有这么简单。你必须要指定一个完整的作战策略，大概了解他们的出没规律才行。我的建议是午夜行动，在这样的人数面前，没有什么给你回旋的余地，你要在走出一步之前，想好后面几步。”
刀疤脸说得很对，如果他的行动让敌人察觉到，这么十几号人向自己扑过来，他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你要前进到村庄的守卫差不多无法用肉眼识别你的距离，完成对这个村子的侦查。”刀疤脸看向远方，“在你完成侦查之后，不要回来找我，耐心隐藏下来，等待时机。明天天亮之前，我好看见你没受重伤地回来，还要听到你消灭了所有人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他还往吴麟背上的背包里塞了水壶，压缩饼干和凉透的羊腿，原来是让自己单独行动啊。
虽然在不久前的打猎里，他已经可以单独狩猎大型动物，但是要对付能走能跑能交流和开枪的人类，他还是有点心虚。自己能行吗？
“放轻松，相信自己的能力。”刀疤男用认真的目光看着他，“想象我教给你的每一件事情，如何利用视野盲区和环境天气的变化，如何杀死猎物而不引起警觉……没错，他们是人，但是当黄昏来临，他们的感知并不比嗅觉灵敏的野兽强。你要把自己放在猎人那个位置，用看着猎物的目光审视他们，在被杀死或者重伤之后，老虎都不会还手，人也是。”
这样就可以把人类和野兽相提并论了吗？没错，他们是无恶不作的土匪，但是这样的说法还是让吴麟有些不自在。但是，这些人毕竟是土匪，他们头上甚至都有赏金。当这片废土决定了你的生死值一笔钱的时候，你就会离自己“自然人”的身份越来越远。
“预祝你成功，小子。我想看见你活着回来。”
吴麟转身望去，刀疤男的表情异常地平静，他点点头，拉紧背上的背包，向山下慢慢走去。几步之后，他驻足回望，刀疤男的眼神依旧在他身上。见他回身向自己看来，刀疤男只是微微点头，不断挥手，让他继续走，不要回头。
他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