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会长从兜里掏出八百块钱,放在柜台上。钱是旧票子,边角卷着,他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得慢,数到第八张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伙计一眼。伙计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牙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把嘴咧了咧。
钱会长把钱往前推了推:“八百,你点点。”
伙计没点,伸手把钱拢过来,塞进抽屉里,然后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旧报纸。那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撕得参差不齐,伙计把海螺放在报纸中间,对角折了两下,又拧了拧两头,包成一个长条,递给钱会长。
钱会长接过来,捏了捏,觉得包得还算厚实,就揣进自己那个灰布手提袋里。他把手提袋的拉链拉上,夹在腋下,冲陈阳和叶辉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出了古玩轩。
三个人走出一段距离,钱会长把布袋换了只手,看着陈阳,皱着眉说:“陈老板,你让我买这海螺,到底什么意思?”
“这东西我看了,清末民国的,不值什么大钱。你让我花八百买它,图什么?”
陈阳笑了一下,没急着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古玩轩的门脸,微微一笑。陈阳收回目光,看着钱会长,慢慢说:“钱会长,你听我说。”
“你刚才跟董老板打电话,他是不是问你,为什么单单看上这件海螺?”
钱会长点头:“问了,我说你别管我看上什么了,你就说卖不卖。”
陈阳笑着点点头:“他问这话,说明他心里犯嘀咕。他自己店里的东西,他自己知道价。”
“那件海螺,他标一万,可他知道不值一万,甚至他知道,八百都是高价!”
“你钱会长是行家,你偏偏看上这件,他就不踏实了。他会想,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是不是那件海螺真是个好东西,只是自己没看出来?”
“现在,那位董老板挂了电话,心里肯定还在琢磨这事。”
钱会长愣了一下,随即慢慢明白了。他低头看了看布袋里的海螺,抬起头,看着陈阳:“你是说,他听到我买了这件海螺,会以为我捡了漏?”
陈阳嘻嘻笑着,轻轻点头:“当然,要是有同行从你铺子里,用高价买走了你觉得普通的物件,你心里不也得嘀咕么?”
“你现在去沈城别的铺子,找一家你熟一点的,进去就说,你是来跟董老板要账的,他拖着不给,你没办法就在他店里转,结果捡了个漏。”
说着,陈阳指向了钱老板手里的白玉海螺,“你把这件海螺拿出来给他们看,说董老板不识货,八百块钱让你拿走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你猜董老板会怎么想?”
钱会长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他拍了一下大腿:“他会以为我捡了他的漏!他会觉得那件海螺是个好东西,他卖亏了!”
陈阳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钱会长,你只猜对了一半。”
钱会长愣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叶辉在旁边一边揉着核桃,一边走着,呵呵笑了一声:“另一半,董老板不光会把货款还你,还会高价把这件海螺买回去。”
“钱会长,你想想,他欠你货款,拖着不给,心里打的就是贪小便宜。”
“可要是他知道自己卖亏了一件好东西,他什么反应?”
“他绝对会拍大腿后悔,他会想,那件海螺要是真值钱,他卖八百,亏大了。他会主动找你,不但把货款补上,还会想把海螺买回去。”
说着,叶辉冲着陈阳一笑,“而且,还是高价!”
钱会长听完,站在那儿,好半天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布袋,脑子里大概在过这整件事。
过了几秒,他慢慢笑了,那笑从心里透出来,嘴角咧开,露出牙。他把布袋攥紧了,看着陈阳,又看看叶辉,“陈老板,叶少,你们俩这脑子,真是……真是绝了!”
“我老钱在古董圈混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办事的。”
陈阳笑嘻嘻拍拍钱会长的肩膀,“钱会长,你现在就去。找一家你熟的铺子,进去就当聊天看朋友,将这件事说出去,说得越真越好。”
“你从董老板店里出来,转头就去别家说捡了漏,这话传出去,谁不信?”
“古董圈里,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你今天下午说的,明天早上就能传到董老板耳朵里。”
钱会长脸上笑嘻嘻,冲着陈阳一抱拳,“陈老板,多谢!”
就在钱老板准备转身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陈阳,“陈老板,这物件一般,他老董眼力虽然一般,但也不至于这物件看不出来。”
“而且,我的朋友也能看出来呀,这是不是太假了?”
“假?”叶辉在旁边轻蔑的一撇嘴,“你就说,是陈老板让你买的,你看看谁会觉得假?”
“他们呀.....”叶辉揉着核桃,轻轻扫了一眼陈阳,“只会觉得,自己没看出来,还要仔细研究一番呢!”
“就是!”陈阳笑呵呵一拍胸脯,“我和叶少给你长眼的物件,谁会觉得假?”
叶辉听到陈阳这么说,在旁边一摆手:“别把我带上,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阳哼了一声:“怎么跟你没关系?没有你带着我逛古董店,我能遇到钱会长么?”
叶辉冷笑了一下:“得!跟你小子沾边,就TM没有好事!”
“反正我也不在乎,随便吧!!”
陈阳脸上嘿嘿笑着,拍拍叶辉的肩膀:“叶大少,你这话说的,我帮钱会长,那是顺手的事。”
“再说了,董老板那种人,欠钱不还,拖着人家一年。钱会长在江城有头有脸,到了沈城被他欺负。”
“我不收拾他,以后江城那帮古董商谁还敢跟沈城这边做生意?我这是帮钱会长,也是帮沈城这帮开铺子的,让他们知道,外地来的客人,不能随便欺负。”
叶辉没接话,只把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里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也有几分服气。
钱会长不管他们斗嘴,把布袋往腋下一夹,冲陈阳和叶辉点了点头:“陈老板,我这就去。沈城这边,我认识一家铺子的老板,姓孙,跟我做过几回生意。”
“他那铺子开在道口街,离这儿不远。我去他那儿坐坐,把话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