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会长转身走了,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腋下夹着那个灰布手提袋,走得稳稳当当。
陈阳站在街边,看着钱会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过头,看着叶辉。叶辉还在揉核桃,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老板,”叶辉撇嘴看着陈阳说,“我说你今天这事,办得够损的。董老板那人虽然不地道,可你这招,比他不地道多了。”
陈阳轻轻耸了一下肩膀:“叶大少,他欠钱不还,拖着人家一年,这说的过去么?”
“再说了,沈城是您叶大少的地盘,你在铺子里就看出我要干啥了,你不是也没管?”
叶辉把核桃往兜里一揣,往前走了一步,侧头看着陈阳:“我那是懒的管,谁知道,被你小子拉下水了!”
钱会长到了自己朋友店里,孙老板的铺子叫“聚珍斋”,门脸不大,里头却深,一溜三间,博古架摆得满满当当。
孙老板正坐在火炉边嗑瓜子,见钱会长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迎上去:“哎哟,钱会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外头冷。”
钱会长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先不急着说海螺,只叹气:“孙老板,别提了!”
“我这趟来沈城,是找董老板要账的。钱倒是不多,可是这家伙拖了我快一年。”
说着,钱会长喝了一口热茶,“今天到他店里,人躲着不见,就一个伙计看店。我钱会长在江城好歹也算个熟人,到了沈城,倒成了要饭的了。”
孙老板给他倒了茶,赔着笑:“董老板那人,做生意是有点黏糊。钱倒是不会差,就是有些墨迹,您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钱会长喝了口茶,把布袋打开,从旧报纸里把那件白玉海螺拿出来,往桌上一搁:“我在他店里等了一天,闲得没事,就转着看。结果你猜怎么着?让我看见这件东西。”
“他伙计开价一万,我砍到八百,拿下了。”
孙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先看玉质,再看刀工,嘴里“嗯”了一声,没急着评价。
钱会长也不催,只把海螺翻过来,让他看底,又指着蝙蝠翅膀和八吉祥纹样说:“你看这刀口,这旋纹。董老板自己不识货,标一万,其实是拿它当一般货压着。”
“我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这漏是我的了,有了它在,我也不着急董老板还钱不还钱喽!”
孙老板到底是开铺子的,眼睛也毒。他看了半晌,迟疑着说:“老钱,这东西……我看有点老气,可要说多值钱,我也不敢说,您确定这是捡漏了?”
钱会长笑而不语,把海螺收起来,重新用报纸包好,慢悠悠地说:“捡没捡漏,咱们过后再说,你知道谁帮我看的么?”
孙老板一脸好奇的看向老钱,以他的眼力,还需要别人帮他看物件,随即轻轻摇摇头。
钱会长轻轻撇了一下嘴,脸上带着喜色,“陈阳陈老板,还有叶辉!你说,他们俩有错么?”
孙老板一听,心里也犯嘀咕。古董行里就这样,有高手长眼过的玩意,那就说不好了。随后孙老板示意钱会长在给自己看看,等钱会长把白玉海螺再一次拿出来,孙老板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还真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哎呦,老钱,我仔细这么一看,确实有东西,这漏你可捡到了!”
钱会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临走时还特意交代:“孙老板,这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董老板欠我钱不给,我拿他件东西,也算抵点利息。”
孙老板连声说:“明白明白,钱会长您放心。”
可古董圈里,哪有不透风的墙?钱会长前脚走,孙老板后脚就拨了个电话给隔壁街的老周:“哎,老周,你猜今天谁到我这儿来了?”
“江城的钱会长,他去找董老板要账,董老板躲着不见,他就在店里转,结果八百块钱买了件白玉海螺。”
“我看那东西有点意思,钱会长那眼睛多毒啊,而且还有叶少和陈老板亲自长眼,董老板这回怕是卖亏了……”
一个传一个,到了第二天早上,话已经传成“钱会长在董老板店里捡了个大漏,八百买走了一件乾隆白玉海螺,最少价值几十万,若是放到拍卖上,百万起步!”
当这个消息再传到中午,又添了油加了醋,变成“董老板店里那件海螺是宫里出来的,钱会长一眼看中,董老板不识货,把几百万的玩意,让江城钱会长八百就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