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6 章 嘉庆 黄釉刻「苍龙教子」云龙纹天球瓶
陈阳没理他。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慢慢看。博古架上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瓷器、玉器、铜器、杂项,什么都有。
可陈阳一件一件看过去,心里不由暗笑。叶辉这铺子,真是一件真货没有。那件青花缠枝莲纹瓶,底款写的是“大清乾隆年制”,可釉面发贼光,青花浮在釉面上,一看就是化学料。
那件白玉扳指,看着润,可灯下一照,里头全是絮状结构,是乳化玻璃。那件铜香炉,皮壳做得好,可底下的款识是翻砂的,字体死板,没有刀工。
陈阳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叶辉这铺子,表面上是卖古董,实际上是卖工艺品。
东西不真,可标价不低。来这儿买货的,大概是三种人。一种是送礼的,买件好看的,拿出去有面子,反正收礼的人也不懂。
另一种是附庸风雅的,花点钱买个“古董”,摆在家里,自我陶醉。
最后一种,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需要洗一下,叶辉这铺子之所以装修成这个样子,陈阳心中明白了。
既然心里明白了,也没有必要看了,陈阳把包往桌面上一甩,那动作不重,可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楚。
年轻人抬起头,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陈阳说了句行话:“这架子上的东西,都是新活儿,老活儿有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陈阳,嘴角不由微微翘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收了收,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
他改了口,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些:“哎呦,还来个门里人,您等着,我去给你叫老板。”
他转身往里走,推开一扇门,进去了。
陈阳站在大班台旁边,把包拿起来,放在椅子上。他看了看铺子深处,那里有一道走廊,通向后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辉宝斋”三个字,落款是叶辉自己。
字写得一般,可裱得精致,框子是红木的,玻璃擦得透亮。
过了不到两分钟,门开了。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件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看着像个经理。
他快步走到陈阳面前,抱了抱拳,声音比刚才那个年轻人热络了十倍:“陈老板,您好您好。”
“我们也老板交代过了,请跟我到后面来。”
陈阳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穿过走廊,后面是一间小客厅。
客厅不大,可布置得雅致。靠墙一排书柜,摆着不少图录和古籍。
中间一张方桌,铺着蓝布,桌上摆着茶具。
谢经理请陈阳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走到书柜旁边,从最底下那一层抽出一个锦盒。锦盒是木头的,包着深蓝色锦缎,看着有些年头了。
谢经理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用黄绫裹着一件东西。他一层一层揭开黄绫,露出一只瓶。
陈阳的目光落在瓶上,停住了。
这是一件清嘉庆黄釉刻“苍龙教子”云龙纹天球瓶。
造型挺拔规整,长直颈,腹部浑圆,底部内挖成圈足。通体施黄釉,色近杏黄,釉层明润,颇具玻璃质感。
釉下划刻“苍龙教子图”,图中祥云迭现,形态各异,深得汹涌之象。但见五爪苍龙自祥云中探身而出,神情凶猛,身姿矫健,大有气夺千里之势。、
清嘉庆黄釉刻「苍龙教子」云龙纹天球瓶
足胫处海浪翻滚,一幼龙自海水中跃起,与侧首下顾的苍龙深情对望。两龙神形俱佳,栩栩如生,相顾之际,更得以妙笔传示出浓浓的殷切之情。
“陈老板,这是叶老板吩咐我帮你准备的,您过过眼?”谢经理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阳小心翼翼把瓶捧起来,放在灯下。
先看釉色,黄釉杏黄,明润,有玻璃质感,是嘉庆官窑的特点。
再看刻工,刻花深浅有致,线条流畅,龙纹的鳞片、须发、爪子,每一处都刻得清清楚楚。他翻过来看底,底足内挖,圈足规整,“大清嘉庆年制”,规规矩矩。
一圈看完之后,陈阳把瓶放回锦盒,看着谢经理。谢经理一直在旁边站着,等陈阳看完,才开口:“陈老板,这件东西,是我们老板特意留着的。”
“他说您要是来,就给您看这个。”
陈阳微微点头,抬头笑着看看谢经理,“谢经理,说说来历?”
谢经理微微弯腰,脸上带着笑意:“陈老板,这件是嘉庆官窑。”
“制作工艺不容易,需在素胎上描绘底稿,再以锋利尖锥沿纹饰在素胎上刻画。”
“工匠须有百倍信心,方能运刀如笔,使得纹饰生动流畅。刻花完成后,通体再施黄釉入窑烧造,方能成此佳器。”
“嘉庆官窑的黄釉刻龙纹天球瓶,存世不多。这件品相好,没磕没碰,釉面完整。”
“叶老板说,您拿去用,正合适。”
陈阳看着那只瓶,沉默了几秒。他心里清楚,这件东西是真的。嘉庆官窑,黄釉,刻苍龙教子,天球瓶。
这种东西,市面上不多,叶辉把它留着,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送给一个合适的人。
今天陈阳要用它,叶辉就拿出来,这个人情,叶辉指定记在账上。
陈阳把锦盒盖上,看着谢经理:“替我谢你们老板,这东西我拿了,价格回头我跟他说。”
谢经理冲着陈阳一抱拳,“陈老板客气了,我们老板说了,您拿走就行。”
“账,他在心里记着呢!”
“他想的倒挺美,行了,到时候我跟手,先走了!”说完,陈阳冲着谢经理一抱拳。
陈阳笑了一下,把锦盒提起来。他走出辉宝斋,手里的锦盒不重,但他有点后悔了。
叶辉这个人,你跟他做生意,永远算不过他。他借你一件东西,你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早晚得还。
可今天这事,他没别的选择。中午见那个老领导,空手去不行。这件嘉庆黄釉天球瓶,级别够,品相好,寓意“苍龙教子”,尤其是这皇家配色,哪个领导见到不心动?就算不送给他,在他眼前一过物件,他就得注意。
陈阳提着锦盒下了楼,出了古玩城,上了车。他把锦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驶出古玩城,汇入车流。
陈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他脑子里已经在转,转的是中午的饭局。
从大严、二严反馈的情况来看,今天要见的这个人老领导,级别不低,高厅长叫他老领导,叶辉听了名字就坏笑。
这个人,不简单。
车开到铁西宾馆,陈阳把车停好,提着锦盒上了楼。他进了房间,把锦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给叶辉发了一条消息:“东西拿了,回头请你吃饭。”
叶辉回了一条:“不用请吃饭,记着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陈阳嘴角一动,抬手回了一条信息,“东西到手了,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