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陈阳带着大严到了沈城富豪酒店。
沈城富豪酒店是沈城的老牌宾馆,苏式建筑,灰白色外墙,门口两棵老松树。
陈阳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外套一件黑色大衣。大严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穿了一件深色棉夹克,看着像司机,也像跟班。
进了大门,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包间,门关着。陈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大严一眼。
大严会意,退后两步,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沙发上坐下来。那个位置离包间不远,能听见包间里的说话声,但不在包间门口那条直线上。
陈阳轻轻叩了几下门,之后轻轻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茶具和几碟冷盘——酱牛肉、小鸡炖蘑菇、熏鱼、海蜇头、糖醋小排、拍黄瓜。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高厅长,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另一个是个老人,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可脸色红润,腰板挺直,穿一件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脚上一双黑布鞋。
、老人坐在那里,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开会的。他看见陈阳进来,没有站起来,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陈阳脸上停了两秒。
高厅长站起来,笑着迎了一步,热情的招呼陈老板进来,“陈老板,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我的一位老领导,退休了,在家闲着没事,听说你懂古董,想跟你聊聊。”
陈阳走到桌前,微微弯了弯腰,伸出手:“老领导,您好。我叫陈阳,在江城做点小生意。”
老人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温暖,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是握过枪的手。
老人松开手,示意大家随便坐,自己就是今天没事,被高厅拉出来蹭顿饭,你们年轻人聊,就当自己不存在。
陈阳在高厅长旁边坐下来,正好面对着老人。高厅长给陈阳倒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三个人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老人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陈阳。
陈阳也时不时端详老人,他面上平静,可心里在掂量。这个老人,他昨晚已经听大严和二严介绍过了。
可现在见了面,感受又不一样。老人的坐姿很稳,腰板挺得直,一双手搁在桌上,五指微微收拢,像随时要握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很平,可那平底下有东西,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陈阳知道,这就是高厅长背后那位老领导。高厅长昨晚在电话里叫他“老领导”,语气恭敬得像儿子对父亲。
这个老人,级别不低,至少是省里的,而且他在京城有人,不然不会说“京城那边传过来风声”。
这种人,陈阳在江城见过几个,可没有深交。今天坐在这里,面对面,陈阳心里清楚,这是一场试探,老人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成色。
等菜齐了,酒开了,服务员把门关上了,陈阳和高厅聊了几句孩子后,老人找个时机开口了,声音沙哑,可中气足,“陈老板,听建国说,你昨天帮他处理了一批东西?”
陈阳急忙摆手,“老领导,没有,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这是我不.....”
“陈老板,陈老板,”高厅笑呵呵伸手打断了陈阳,“这是我老领导,咱们今天都是自己人,畅所欲言,畅所欲言!”
听到高厅这么说,陈阳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才不好意思看着老领导,“老领导,您看我,不成熟了。”
“这么说吧,不是我的本事,是高厅的玩意好。也是高厅信任我,这次有这么个机会而已。”
老人听陈阳说完,呵呵笑了:“陈老板确实谨慎,我听建国说,你处理的很好?”
陈阳听完摆摆手:“老领导,处理的不能算好,只能说稳当。”
说着,陈阳比划了个三的手势,“一口价,打包,说实话,如果散开,可能还多。”
老人听完,轻轻愣了一下。他看了高厅长一眼,又看回陈阳,什么话都没有说。
高厅长在旁边微微摇了摇头,接过话:“老领导,当着您的面,我说说话,如果按市价,估计没这么高。”
“但是陈老板说不按照市价算,毕竟他最后走拍卖行。”
老人长长“哦”了一声,哦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阳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他慢慢开口:“小陈——我托大,叫你一声小陈。”
“你不光是赚建国的钱,你还给他透了消息。这个消息,可比什么都值钱!”
陈阳没有接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老领导,您应该知道,我们古董圈门里人,讲究辈分。”
说着,陈阳用手指在茶杯里沾了一下水,在老领导面前写了个字,“老领导,我是他的徒孙,他的侄子,是我师叔!”
老领导看到陈阳在桌面上写的这个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谨慎的看看陈阳,之后微微点点头。
老领导抬手一抹桌面上的字,呵呵笑了几声,看着高厅,“建国,小陈不简单哦!”
说完,老领导拍了拍陈阳的小臂,“小陈,我听说你要来沈城做生意,最近我听说,小鬼子的科美集团,那个项目,估计落在沈城。”
“是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龙井,跟高厅长家的一样。他放下杯子,看着老人,没有绕弯子:“老领导,您说得对,我就是冲着科美来的。”
“科美要在沈城建厂,厂子落在铁西区。我提前来,把周边的地拿了,把人布了,把关系铺了。等厂子建起来,上下游带起来,铁西区那片地就活了。”
“我提前把钉子钉进去,等风来了,我就能飞。”
老人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看着陈阳,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那东西叫审视。
“小陈,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过完生日二十七。”
老人默默点点头,抬手摸摸自己的胡子:“二十六,哎呦,能有这个眼光,不简单。”
“可我问你一句——你凭什么觉得科美一定会落在沈城?万一他们不来了呢?万一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呢?”
陈阳嘻嘻的笑了一下,“老领导,您就别逗我了,这事您应该比我看的清楚。”
“科美来沈城,不是他们选沈城,是沈城选科美。”
“哦?”老人疑惑的看了陈阳一眼,“这怎么说?”
陈阳把茶杯放到旁边,用手轻轻点点桌面,“老领导,沈城有什么?”
“有老工业基地的底子,有几十万下岗工人,有现成的地,有铁路,有港口。、”
“樱花国的企业,讲究成本。沈城的成本,比南方低。沈城的政策,比南方优惠。”
“包括我们沈城的领导,比南方急。科美不来沈城,去别的地方,成本更高,政策更少,领导不急。”
“他们是商人,账算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