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秀回到家时，天色已晚，灶台里锅冷灶凉，冯国安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制服都没脱，脸色阴沉的看着她：
“你上哪去了？”
冯国安站起来，因为顾及着床上的孩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什么时候出的门？老幺才出生几天，你就把她一个人扔家里？”
李春秀没理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沓毛票，往他身上一摔：
“数数，看是不是500。”
冯国安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钱，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哪来的钱？你这几天在外面干什么？”
李春秀打了个哈欠：“挣钱呗！还能干啥？”
见冯国安还要追问，李春秀不耐烦地说：
“你妈口口声声开口闭口就说我让你掏了500块钱，把家掏空了，我不去挣钱，老幺怎么办？”
冯国安定定地看着她：“这500，是你这几天挣的？”
“嗯。”李春秀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也不洗漱，合着衣服就想上床睡觉。
冯国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春秀，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上次偷人衣服样子被抓的事情还没长记性？我……”
“你烦不烦？”李春秀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到床上，鞋都懒得脱就往床上一倒：“我累了一天，你让我歇会行不行？有事等我醒了再说。”
说完，她翻了个身，不到十秒钟，居然打起了呼噜。
冯国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但见李春秀是真的累了，也没再打扰她，只凑到她旁边去看襁褓里的小闺女，只是，才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襁褓里的小闺女一动不动的闭着眼躺在那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去摸孩子的脸，入手滚烫，明显是发烧了。
“春秀，春秀，老幺发烧了，你上一顿啥时候喂她的？”
李春秀翻了个身：“早上出门前喂了一次，我让宝珠看着呢，应该没事。”
冯国安解开孩子的尿布，发现干干的。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及时换了尿布，要么就是被饿得拉不出来。
他也顾不得再多想，扯下自己的外套将孩子裹起来，抱着就往外跑。
大杂院距离最近的医院也有一段距离，他一路狂奔，边跑还边低声跟孩子说话：
“闺女，别睡，爹带你找医生，马上就舒服了。”
到了医院，值班医生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又给量了体温，眉头紧皱：
“41.2，高烧了。”
冯国安心里咯噔一下：“我闺女才出生不到一个星期，还是早产，医生，求求你救救她。”
医生叹了口气：“早产底子本来就弱，又饿了一天，现在发高烧，加上细菌感染，情况很危险。”
说着，他指了指孩子的襁褓：“你闻闻这味？上面沾了啥？”
冯国安低头一闻，发现孩子襁褓上果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很熟悉：
“医生，求你了，你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医生摇了摇头：“送来太晚了，她又是早产，器官都没长全，就感染了细菌，扛不住这么高的烧，你……准备准备吧。”
冯国安腿一软，几乎要跌在地上，他颤抖着抓住医生的手：
“不会的，我闺女很坚强，她不会有事的，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吧……”
可没等再进手术室，他怀里的孩子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然后就没了呼吸。
冯国安抱着孩子，只觉得她轻飘飘的，在他怀里一点点凉下去，小脸也从通红变得苍白。
护士走过来要抱走孩子时，冯国安不肯放手，哭得撕心裂肺，像只受伤的狼似的，将经过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他在医院待了许久，直到天方破晓，才踉跄着离开。
可推开门，床上哪儿还有人？
冯国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脑海中突然闪过医生的话，他猛地站起来，翻出李春秀最新换下的衣服嗅了嗅，脸色大变：
“怎么，怎么跟襁褓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难道，老幺身上的细菌，是李春秀带来的？
冯国安想到这里，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
京大西边小广场上，李春秀为了抢个好位置，天不亮就来了。
刚把东西摆好，她就扯着嗓子大喊：
“进口料子，洋货衣裳，全场一块，每种款式只有一件，先到先得。”
正吆喝得起劲，远远的就看着一个人拖着板车往这边走，李春秀也没在意，岂料，对方走到她的摊前停了下来。
李春秀抬头一看，发现来的人是个老顾客，这几天没少在她这买衣服，立马打招呼道：
“姜哥，来啦？今天来得早啊，这会摊子上的人少，你随便挑，今天打算要几件衣服？”
被喊姜哥的人把板车往旁边一撂，指着上面摞起的衣服，说道：
“老板，我这几天在你这买的衣服能退不？”
李春秀眼睛一瞪。
姜哥立马解释道：“我前几天在你这买了衣服，回去就穿上了，可才穿了不到半天，身上起了一大片红疙瘩。
又痒又疼，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卫生所找大夫拿了药，开了两块钱的药膏……”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
“你看，这是人给我开药的证明，你看这两块钱，你是不是得给我报销？还有剩下的其他衣服我也不敢穿了，你给我退了吧。”
李春秀环抱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姜哥，你可真有意思，你一个大老爷们，穿件衣服还能穿出毛病？我每天卖这么多衣服，怎么没见别人有问题？”
因着西边小广场上如今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又正是早上上班买菜的高峰期，几句话间，摊子周围就围了不少人。
有个好事的大娘忍不住开口：
“就是！你讹人也不挑个地方，这老板在这摆好几天的摊了，每天卖出去的衣服多了去了，怎么就你的有问题？”
姜哥见人不信，急得直挠头：“我不是讹人，我是真的起了一大片红疹，不信……”
说着，他直接撩起衣服，想把起红疹的地方给大家看。
“哎呦！”
几个看热闹的女人尖叫起来：
“耍流氓！”
李春秀怕影响不好，连忙阻止：“行了行了，别闹了，不买衣服就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