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
钱美美像身后被狗追一样，飞快跑进薛家胡同，等见了钱多多，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像是在汲取温暖，嘴唇颤抖着说道：
“你说的是对的，李春秀的那些衣服，真的全都是从垃圾站里弄来的。”
她目露惊恐之色：“那些衣服跟座小山似的被随意堆放在垃圾站的院子里，底下连块垫布都没有，旁边就是臭水沟。
我亲眼看到李春秀将衣服扯下来掉进臭水沟，没做任何清洗，直接塞进了她装衣服的麻袋里……”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完全相信钱多多说的话了：
“那些衣服，很有可能真的有病毒。”
白天她听到钱多多要求作坊里买过衣服的人，全将衣服拿去烧掉时，还觉得糟蹋东西，但现在，她恨不得亲手去烧。
只要一想到那些衣服的来处，钱美美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对此，钱多多没有任何意外，转身回房，拿出自己提前写好的信，递给钱美美：
“趁人不注意，将这封信塞进帽子局的门缝里，剩下的，他们会去排查处理的。”
钱美美一脸凝重地接过信，转身离开。
钱多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希望那些贪图便宜，从李春秀那里买了衣服的人，能够平安无事吧。
……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钱家岗村的村口已经热闹了起来。
挑水的、喂鸡的、赶早去自留地栽菜的，三三两两来往于村口之间。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土路尽头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
只见特地穿了件崭新碎花的确良衬衫，梳着两个大麻花辫的李春秀脚踩小皮鞋，推着一辆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缓缓走近，脸上的笑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婶子叔们在忙呢！”
吴钱花第一个凑上去：“呦，春秀，这自行车是新买的？”
说着，她就要伸出她那双脏手去摸，被李春秀躲开了。
李春秀下巴一抬，在众人的目光中故意大声说道：
“当然了！这车花了我180跟30张工业券，贵着呢！”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180？这么贵！”
李春秀点了点头：“贵是贵了点，但我寻思着我爹辛苦了一辈子，当闺女的不得孝顺孝顺？”
说着，她推着车穿过人群，来到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的李大嘴面前，把车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拔到最高：
“爹，给您买的！你时常去城里看我，有辆自行车方便多了，快试试！”
李大嘴的嘴角已经快咧到了耳朵根，接过车把，装模作样地捏了捏闸，又按了按车铃。
周围人眼热的紧，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那脑子活络的，立马联想到李春秀之所以能买得起自行车，很有可能跟她嘴里说的那个一天挣100的活有关，当即围了上来，奉承道：
“大嘴，你这闺女没白养啊。”
“春秀可真出息！要我说，春秀可比钱多多有出息多了，钱多多之所以能嫁进城，靠的是高中学历跟在厂里当工人的大爹，春秀呢？完全靠自己！”
李春秀等的就是这句话：“嗨，一辆车算什么？我现在一天能挣100多，我爹想要啥，我就给买啥。”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将目光往钱家所在的方向扫：
“不像有些人，买个车恨不得敲锣打鼓，故意往晒谷场里推，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话说的是谁，在场的没一个听不出来。
吴钱花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两圈，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接茬道：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春秀才是咱们钱家岗村最有出息的闺女，比那钱多多强多了。”
旁边几个心思活络的婆娘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钱多多那丫头打小就懒，长这么大就没下过地，不像春秀，勤劳又能干。”
李大嘴像在大冬日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浑身舒坦：
“行了行了，你们别再夸了，再夸她，尾巴该翘上天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车架子的商标上，眸底闪过一丝算计，故意抬高声音说道：
“春秀啊，我听说城里人现在都用那个什么收音机听戏？是不是真的？”
李春秀有点不高兴。
没等她说话，李大嘴抢先说道：“说起来，咱们村还没人有收音机嘞。”
吴钱花接岔道：“要是春秀给买了收音机，那可真就是咱们村第一人了。”
第一这个词一出，李春秀脑子里的理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就是收音机吗？买！爹你等着好了。”
李大嘴达到了目的，心满意足地走了。
话一出口，李春秀便有点后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反悔，赶忙道：
“行了，那就这么说，爹，自行车你先用着，我待会还得去卖衣服，就先走了。”
李大嘴得了辆新自行车，又从闺女嘴里得到要买收音机的承诺，这会看着李春秀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行，你忙你的。”
可吴钱花一听，立马急了，一把拽住李春秀的胳膊：
“春秀啊，婶子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如今有了挣钱的门道，可不能忘了婶子啊。”
旁边的婆娘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你小时候去河边洗衣服，我还教过你怎么洗更干净。”
一时之间，仿佛全村人都跟李春秀关系匪浅。
吴钱花又道：“我听在多多工坊里干活的人回来说，你在京大旁边的广场里摆摊卖衣服？一块钱一件？能不能也带带我们。”
李春秀望着众人带着讨好的笑的脸，心中冷笑一声。
正想拒绝，就听到吴钱花说：
“我们也不让你白带，每挣一块钱，就给你一毛，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