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凝视着那具红嫁衣女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虽然说这具女尸并非是飞僵，但在他的眼里，估计也是差不太远了。
而且她身上的煞气极重，显然是杀过不少的活人，证明眼前这少年并非善良。
要知道从初见到现在，他就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负面情绪。
虽然说赶尸林并非魔教，但是他们成天跟尸体打交道，还是非常令人不齿的。
楼夭不喜欢鲁邱，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这个时间点来到神京，更因为他身上的圆滑。
“我的剑想饮血了……”
楼夭静静等待着，直到女僵尸吸收完最后一口尸气，彻底将小院内打扫干净。
他轻声开口道：“你这具女尸明显品阶不低，又怎么会在赶尸林中受到排挤呢？”
鲁邱以为楼夭是不信自己，于是连忙解释道：
“少侠真是有所不知！要知道赶尸林里派系林立，各房各脉都在争抢资源。”
“小子在门内地位实在不高，尤其是引我进门的领事意外死去，因此一直是门中杂役，在赶尸林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时间，才终于成了外门弟子。”
“结果轮到选尸的时候，又因为一些意外刚好缺少了我的尸体。”
“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于是就寻找到了一处古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里面挖出了这一具尸体，而后将其炼化成了我的本命僵。”
“而在这之后我就发现，阿瑶的的确是与普通僵尸极为不同，即使平日里不吸收尸气，她的品质也会在日积月累之间不断提升。”
说到这里，鲁邱又抬眼看了楼夭一眼，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异色才继续道：
“这件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毕竟赶尸林中全都是鉴尸的行家。”
“后来就被主脉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所知道了，于是找上门来要我把阿瑶给他。”
“虽然他许了我一大笔好处，但我还是给拒绝了。”
“我自认为只要一直躲在门内，他再如何也不会光明正大对我下手。”
“结果他就处处给我使绊子，到最后我实在待不下去了，于是只好叛出宗门。”
鲁邱说到这里轻叹口气，却发现楼夭一直盯着阿瑶看。
他现在可以说是心里紧张得很，额头上又渗出一层薄汗。
“要是他看上了阿瑶，那可怎么办啊……”
要知道鲁邱说的自然都是实话，若非如此谁不想在赶尸林里稳扎稳打？
可阿瑶的尸体实在太特殊了，特殊到让他狠不下心……
虽然那位师兄虽然给了不少好处，但他必须得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鲁邱的家境贫穷平庸，爹是柳南城外种田的庄稼汉，娘是给人缝补衣裳的裁缝。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
武功资质平平，念书也念不进去。
若是一辈子稳扎稳打，怕是到死也混不出个什么名头。
可偏偏因为自己的天生异能，于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进了赶尸林，又遇见了阿瑶……
于是他选择抓住这次机会，直接离开了宗门，冒着被通缉的风险来到神京。
鲁邱原本是打算在这里开一家白事店，要知道神京这地方，一块石头砸下来，砸死十个都能砸到九个官，死人的排场也够大，还能偷偷吸点尸气……
结果他刚来神京没多久时间，路过白云巷便感受到了浓烈的尸气。
要知道这可都是阿瑶的大补之物，以至于他连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
不过他其实也不算善茬，从柳南到神京可是跨越大半个秦国，一路上鲁邱是遇到过不少的土匪以及来自赶尸林的人，但都被阿瑶给轻松解决。
哪怕是赶尸林的一些飞僵，在阿瑶的面前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原本他按照他的设想，这里顶多是只是死了几名武者而已，想着仗着阿瑶的实力，应该能处理掉大部分情况，保全自身的安全。
毕竟他的目标只是尸体，而不是人命，毕竟天子脚下杀人会很麻烦。
若是活下来的人冥顽不灵，实在不行鲁邱也会选择杀掉对方。
毕竟里面是爆发过剧烈的战斗，想来就算对方活了下来，估计也是两败俱伤的。
却没想到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少年竟然毫发无伤。
而且地上躺着无数的尸体，其中甚至还有着两具宗师的尸体。
鲁邱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甚至还尿了出来。
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后面被羞辱也没有多憎恶眼前的少年。
虽然楼夭这般对待自己，可却信守承诺没有选择杀了自己。
这已经超越了江湖上绝大多数人。
鲁邱心中更多的情绪，其实是是对于力量的渴望。
因为弱小才是真正的原罪。
若是自己足够强大的话，又怎么会因为怀璧其罪，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呢？
楼夭轻声道说：“我可以看看你这具本命僵吗？”
鲁邱连忙道：“少侠随意！”
楼夭笑道：“你不怕我对你这本命僵动了贪念吗？”
鲁邱道：“少侠若是真的看上的话，尽管拿去便可以了。”
楼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奉劝你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要知道天下聪明人何其之多，自作聪明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鲁邱却又是连忙跪下：“鲁邱不懂……只是若是公子……”
楼夭道：“我对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不感兴趣，尤其是你们赶尸林的东西。
“要知道你们这群玩尸体的，那可是跟魔教的风评可是半斤八两的。”
楼夭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阿瑶面前。
此刻红嫁衣女尸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双目纯黑，嘴唇殷红。
身上那股尸气在吸食了十几具尸体之后，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楼夭于是伸出手，将一缕无相真气渡入阿瑶的丹田，而后眉头忽然蹙了起来。
这具僵尸的丹田之间，竟然凝聚着一枚由尸气凝成的丹丸！
丹丸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透出几缕暗红色的光芒，凶相毕露。
楼夭收回手沉吟片刻，随即回头看了鲁邱一眼。
那少年还跪在地上，额头顶着青石板，浑然不知楼夭方才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