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下意识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六品武者，气息虚浮，根骨平平。
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唯独他背后那口薄棺，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古怪。
“应该是对方的本命僵。”
赶尸人的实力从来就不靠自身，而是依靠豢养的僵尸。
楼夭在剑星宗的藏书阁里，曾经翻到过关于赶尸林的记载。
僵尸分作几个品阶。
最低等的叫行尸，是刚死不久的尸体被赶尸人用秘法催动。
行动迟缓，力大却笨拙，战力约莫对应三四品武者。
再往上是毛僵，浑身长出细密的红毛，刀枪难入，水火不侵。
毛僵的战力堪比一品武者。
再往上便是飞僵，修炼到极致的飞僵能够凌空飞行，战力直追宗师。
至于传说中的“魃”，那已经近于陆地神仙的了，几百年未必能出现一只。
“魃”的出现，也往往代表着腥风血雨。
楼夭于是冷声言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到神京？”
那少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颤抖说道：
“这位少侠，小子名叫鲁邱，的确是柳南赶尸林的弟子。
只不过在宗门之中不受待见，因此在三个月前便离开了赶尸林。”
“来到神京也只是因为偶然之间，听说是要发生大事情。”
“所以我就想来着能不能来这边，看看能不能捞几具尸体。”
楼夭闻言蹙起眉头：“所以你是把打算，放在了我身后那群家伙上？”
鲁邱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少侠明鉴！小子真的只是混口饭吃！”
“赶尸林里竞争太厉害，好尸体轮不到我，差尸体养了也白养。”
“我千里迢迢跑到神京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尸源。”
“少侠身后这些尸体，您留着也是半点用没有，到最后反正也是要处理的。”
“与其让官府的人拉去乱葬岗烧了，不如让小子收走，也算是物尽其用！”
“小子保证不会拿它们做坏事，就是用来喂我的本命僵，好让她晋级用的！”
“求少侠成全！”
他说着说着又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淡淡血丝。
楼夭却没有因此生出同情：“你说你已经离开了赶尸林，是吧？”
鲁邱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子早就离开了！”
“如今挂着这枚铃铛，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毕竟赶尸林的名头在外面还算好使，一般人不敢为难我们这些背棺材的。”
楼夭沉吟片刻，目光在那口薄棺上又扫了一眼，忽然开口道：
“既然你是已经离开了赶尸林，不如把你知道的赶尸林功法都告诉我。”
鲁邱闻言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半天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节。
“这……”
楼夭将不归剑横在身前，手指搭在剑柄上，掌心开始凝聚剑意。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三……二……”
鲁邱连忙道：“我说！我说！”
此刻他被吓得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赶尸林有一门功法叫《枯骨引》！是专门用来操控僵尸的！”
“以自身精血为媒，以铜铃为引。”
“在僵尸的颅骨内侧烙下自己的印记，便能够做到如臂使指！”
“功法的核心在于一个“引”字，不是强行驱使，而是以气机牵引，像放风筝一样！”
“僵尸的品阶越高，需要的气机便越强。”
“若是气机不足而强行操控高阶僵尸，会被僵尸反噬！”
“但若是自己从小培养到大的本命僵，自然是不会出现的任何问题。”
“功法第一卷的内容是……”
鲁邱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眼前人一剑斩落下来。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少侠饶命啊！”
楼夭将重新回忆了一遍脑中功法，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枯骨引》——听起来还不错。
旁门左道是他从没接触过的类型，不过对他而言倒是蛮有趣的。
不过楼夭倒也不急着深究，毕竟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鲁邱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楼夭点点头。
鲁邱抬起脸来，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楼夭侧身让开了院门。
鲁邱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背着那口薄棺一溜烟钻进了院子。
可刚走进去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扭扭捏捏。
“那个……少侠能不能……”
楼夭直接打断他：“不能，给你用这些尸体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再继续讨价还价，你就跟他们一起躺这儿。”
鲁邱的双眼耷拉下来，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狗，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而后他把背上的薄棺搁在院中空地上，随即伸手掀开了棺盖。
棺盖滑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气从棺中涌了出来。
比方才鲁邱身上的那股还要浓上数倍。
楼夭下意识退了一步，将不归剑横在身前。
下一秒，他便看见棺中躺着的女尸。
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绣着金线的龙凤呈祥。
面容极美，眉眼如画，唇色殷红，像是睡着了的新娘子。
可她的双目，在棺盖打开的那一瞬便睁开了。
瞳仁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从棺中坐起来，动作僵硬而缓慢，嫁衣的裙摆从棺沿垂落下来，拖在青石板上。
而后女僵从棺材中跳了出来，双脚落地无声，踩着一双红绣鞋。
鲁邱似乎害怕着女僵，不敢去直视她都存在，偏过头去支支吾吾道：
“阿瑶，开饭了。”
随着话音刚落，名叫“阿瑶”的女僵便开始吸食院中尸气。
只见一缕缕灰气，从那些尸体的口鼻中飘逸而出，随即又被她吸入口中。
要知道这群尸体都是红袖招的人，最弱的刺客那也是三品武者。
女僵每吸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干瘪下去。
最后则会化作一捧黑灰散在空气中，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楼夭静静站在廊下，看着那具红嫁衣女尸进食，心里默默估量了一下她的品阶。
能自主行动，能吸食尸气，双目纯黑，行动无声。
这已经超越了毛僵的范畴。
但又不像是飞僵……
楼夭轻啧一声，这个名叫鲁邱的小子恐怕身上也有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