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之间的战斗在厅堂之内瞬间爆发，便已经超出了常人目力所能捕捉的范畴。
真气在狭小的空间内翻涌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在空气中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
王崇渊的剑势沉厚开阔，每一剑荡开都裹挟着青白罡气，宛如垂天之云倾覆而下。
王崇山的剑则截然相反，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的弧线细若游丝，千丝万缕交织缠绕，仿佛真就在半空中织了张罗天大网，将人围剿在剑阵之中。
王崇林也在旁边施展剑招进行骚扰，令人感到烦不胜烦。
三道道剑势交错来往，将荒囵罗刹的刀路收束得越来越窄。
荒囵罗刹的刀法凌厉凶悍，刀身裹着扭曲的暗色真气，伴随着暗影不断落下，逼得王崇渊不得不后退半步，又用刀尖挑开王崇山刺向他肋下的剑。
刀光剑罡撞在一起，震碎了厅内的桌椅和屏风，碎木如被秋日枯叶四散飞旋。
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掀翻了大半，日光从破洞中直直灌入，照亮了在尘土中翻飞的刀剑残影。
几个人从厅堂打到院落，又从院落打到回廊。
所过之处石板龟裂廊柱断折，墙上的砖石被真气削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痕。
院中槐树被一道斜掠而过的刀气拦腰劈断，满枝绿叶轰然倒砸在假山上。
楼夭避开了飞溅过来的碎石，看着眼前这被搅得天翻地覆的院落，叹为观止。
“这就是大宗师之间的战斗吗……”
在不论是山上还是山下，楼夭都没见过宗师之间的战斗，更别提大宗师。
见过最为恐怖的招式，自然是那年雪夜，见到师尊随手劈开一片山壁。
但那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已经超出了凡俗武学所能定义的范畴。
而眼前这三个人的打斗，才是大宗师层面真正的生死相搏。
那些刀气和剑罡不是冲着好看去的，每一道都带着明确的杀意。
荒囵罗刹的领域固然强悍无匹，刀锋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被撕裂了。
可他终究只有一个人，王崇渊和王崇山一左一右压住了他的活动空间，而王崇林则在伺机寻找漏洞，使他每一次想要蓄力都被迫中途变招。
楼夭观察着对方的领域，心想不愧是天下赫赫有名的杀手，即使是如今这般山穷水尽的时刻，也依旧能够有着反扑之力，与三人比拼不落于下风。
可是终究双拳难敌六手，他的刀势也渐渐出现了迟滞。
“就是现在！”
楼夭怒喝一声，脚下一动，踏碎一片碎石掠上前去。
月翎剑离鞘，起手便是幻剑，带起残影。
不是三五道残影，而是成百上千道！
万千虚影与无相真气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实、哪道是虚。
只看见一片浩浩荡荡的黑白洪流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华丽得近乎奢侈。
浓淡相宜，肆意流淌。
时而浓墨重彩如山峦叠嶂，时而飞白枯笔如烟云过眼。
王崇林看见了那道剑光，以为是来助阵的，手上的剑势稍稍放开了半寸，给楼夭留出切入的位置。
可楼夭的剑在即将触及荒囵罗刹衣角的同一瞬，骤然偏转！
剑尖带着那些虚影折向另一侧，直取王崇林的左肋。
“不好意思！这二五仔我可是当定了！”
王崇林虽说身为大宗师反应极快，可终究是没把楼夭放在眼里，疏忽大意了！
他凭着多年养成的本能，下意识朝着身后撤去半步。
同时将体内真气外放，凝成一层暗色的护体罡气挡在身前。
只见月翎剑锋撞上了那层真气屏障，发出一声闷响，水墨虚影也渐渐消弭于无形。
可真正的剑锋却仍在往前推进，力道比王崇林预想中重得多，犹如山倾！
“这是什么鬼力气！怎么可能！”
王崇林心中大骇，提起手中剑朝着楼夭斩去。
两剑相交的一瞬，楼夭感受到那股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回手腕。
但……也没多么难受。
“这么说……这群野鸡大宗师，也不如我喽？”
宗师境界是精气神合一，能够做到真气外放，沟通天地之力。
大宗师则是彻底融于天地，对于真气的使用更是如臂使指。
更有甚者，能够诞生出自己的领域。
像是自家师尊、师祖、万辛方丈这些大宗师，都是有着领域的。
所以在楼夭眼中，王家三人都只不过是野鸡大宗师罢了。
荒囵罗刹也抓住了这个空档，刀刃贴着王崇山的剑脊滑过，直取王崇山的咽喉！
王崇山不得不回剑格挡，手中的剑势被迫收窄了大半。
王崇渊在此时终于看清了局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楼夭，你这个畜生！”
“我怎么畜牲了啊？哈哈哈哈！”
楼夭侧身让过王崇林反手削来的剑锋，语气中的笑意毫不掩饰。
“你们既然要对付荒囵大人，我自然是顺水推舟，然后找准时机反水啊！”
“虽然说师尊在幽冥阁中地位尴尬，但我哪有理由帮着你们这群外人？”
荒囵罗刹闻言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狂笑出声，竟是令空气不断震颤出波纹。
要说之前他多少还有些看不顺眼楼夭，现在的话……
“说得好！说得好！你这小子总算是有点眼力见！”
荒囵罗刹的刀势在笑声中重新铺展开来，又因心中豪迈更加威猛。
王崇渊与王崇山被逼得节节败退，王崇林却被楼夭死死缠住了，脱不开身去支援。
而且越是与楼夭交战，他越打越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十分棘手。
这家伙不仅势大力沉，而且快剑幻剑来回交织，令人防不胜防。
你以为是快剑，其实是幻剑。
你以为是幻剑，实则是快剑。
问题最大的还是这水墨一般的真气，是真特么的挡视野啊！
“可恶可恶可恶……”
就在王崇林被逼得焦头烂额之际，一柄剑从他身后穿透了他的左胸。
剑尖从背后刺入，穿过护体罡气与肋骨之间的缝隙，最后刺进了他的心脏。
王崇林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剑身上还带着一层极淡的乌光。
他愣愣地偏过头去，只见箴言正站在他身后。
帽檐压得很低，握着剑柄的手很稳。
王崇林张了张嘴：“你……”
“请你赴死。”
箴言将剑抽出，甩了甩剑上的污血。
王崇林双目失神翻白，身体扑通一声向前倒去，砸在了碎裂的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