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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大年三十,松江深处的未知与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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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6日,大年三十,哈尔滨的天光迟迟破不开寒雾,淡白的日头悬在灰蓝色的天际,洒下的光不仅带不来暖意,反倒让天地间的冷意更显刺骨。人民广场地铁站三号出口,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横冲直撞,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沈杰下意识将季钰往身侧揽了揽,两人的羽绒服紧紧相贴,却依旧挡不住这钻骨头缝的寒冷。 此刻的街面,没了平日里的熙攘喧嚣,只剩一片空旷。银行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惨白的天光,海关大楼的尖顶落着一层薄雪,那些方正的办公建筑沉默地立着,像一群守着年关的巨人,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土地。宽阔的马路上偶有车辆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远远传来,又转瞬被寒风吞灭,天地间只剩风的呼啸,还有两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轻响,一下下敲碎了这大年三十的寂静。 “这风是想把人刮透啊,早知道戴个护脸的来了。”季钰抬手扯了扯围巾,将脸遮得更严实些,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没有半分矫情,她的红色毛线帽檐沾了雪粒,一双眼睛亮得很,伸手拍了拍沈杰胳膊上的雪,“昨天冰雪嘉年华玩得尽兴,今天再去转一圈,晚上去冰雪大世界,别留遗憾。”沈杰侧头看她,那副为了北方之行特意换的低度变色眼镜,镜片已被户外的光线染成了浅灰,却挡不住他眼里的柔光,他伸手替她拂去帽檐的雪,指尖触到冰凉的面料,语气随意:“哈尔滨的冷本就带着股狠劲,你倒也没喊着要回。我还想着,玩了嘉年华,冰雪大世界不去也成,两张票六百五,省下来吃顿铁锅炖不香?” “那可不行,招牌景点哪能错过。”季钰挽住他的胳膊,脚步干脆地往防汛路走,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从上海一路过来路费都花了五千,还差这六百五?来都来了,就得逛透。”她性子本就爽利,认定的事从不含糊,沈杰掏出手机看了眼订票页面,笑着收起:“听你的,反正来都来了。走,往江边去。” 中午十二点零九分,两人走到防汛路的红绿灯旁,空荡的路口没有一辆车,只有他们两人站在雪地里。等绿灯亮起,过了马路便是交通码头,走到河边大道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昨天来的时候,江边还围着一人多高的冰墙,将松花江隔出一片独立的冰雪天地,可今日,那些冰墙竟全数撤去,光秃秃的台阶从大道直通江面,一望无际的冰雪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壮阔得让人心头一震。 “我操,昨天还全是冰墙挡着,今天怎么全撤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沈杰惊呼道,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望向江面,满是诧异。季钰也攥紧了他的手,眼底满是震惊,语气里带着点惊叹:“也太突然了,这样一眼望过去,松花江也太宽了,一眼都看不到头。” 沈杰拉着她往台阶下走,脚下的冰面结着一层薄雪,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踉跄,他走得极慢,掌心紧紧扣着她的手,一刻不敢松开:“小心点,慢着走,别摔了。”刚踏上江面的那一刻,一股比地铁站外更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卷着江面上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刺得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季钰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却没有一味躲在他身后,只是眯着眼睛看向江面,语气带着点感慨:“比地铁站那边冷太多了,这风跟刀子似的,不过这景,是真的壮观。” 沈杰将她往身侧揽了揽,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替她挡住一部分寒风,目光望向江面深处,眼里满是震撼。松花江的宽度是上海黄浦江的两倍,此刻江面结了厚厚的冰,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一眼望不到头,像一片茫茫的冰雪沙漠,苍茫又壮阔。远处的江面上,能看到矮矮的一排树木,枝桠上落满了雪,像一团团蓬松的棉花团,孤零零地立在冰雪里;更远处,立着六个尖顶的小城堡,雪盖着屋顶,在天光下若隐若现;还有昨天见过的观光缆车,铁塔高高地立着,因为距离太远,在苍茫的冰雪里显得格外渺小,像一个孤独的巨人。 “在江南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季钰的声音里满是惊叹,她轻轻挣开沈杰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两步,又赶紧退回来攥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憧憬,“白茫茫的一片,跟冰雪沙漠似的,太有感觉了。”沈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江面上的雪并非纯粹的白,因为落了太久,又被风吹得层层叠叠,带着一点淡淡的灰,像被揉过的宣纸,带着一丝朦胧的美。冰面大多被雪覆盖,只有少部分地方,雪被狂风卷走,露出光滑的冰面,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映着惨白的天光。 “昨天我就在那些光面的冰上走,踩着能滑一点,雪道太粗糙,根本滑不了。”他指着不远处一块无雪的冰面对季钰说,“昨天还专门找这些地方走,就为了滑两步,其他地方走起来太费劲。”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下的冰面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是冰面承受着重量的声响,季钰心里虽有顾虑,却没有露怯,只是指尖攥紧了沈杰的胳膊,语气干脆:“这冰面看着结实,不过荒郊野岭的,真要是裂了,喊破天都没人应。”沈杰低头看她,见她眉头微挑,眼里虽有担忧却不见慌乱,忍不住笑了,伸手替她拂去睫毛上的雪粒:“放心,这么厚的冰,连汽车都能开上去,还载不动我们两个人?你看远处岸边还有一家四口在玩呢,要是不安全,他们也不会在这。” 话虽如此,他却下意识将她往身边带得更紧,两人几乎肩并肩、脚碰脚地走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如果冰面真的裂了,他会第一时间把季钰推开,让她赶紧往岸边跑,喊人来救他。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看着身边的季钰,鼻尖冻得通红,嘴唇抿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却依旧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爽利里带着点娇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情绪,抵过了周身所有的寒风。 走到将近四十米的地方,江面上的人渐渐多了些,不再是只有他们两人的空旷。远处岸边的一家四口,两个九、十岁的孩子踩着专门的滑雪盆在冰面上嬉闹,笑声远远传来,冲淡了些许的冷清;还有一对情侣手牵手走在他们前面,男生把女生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走着;不远处还有一位父亲带着儿子,在冰面上玩闹,孩子的笑声清脆,在江面上回荡。看到有人在前面走,季钰心里的顾虑散了大半,也敢放开沈杰的手,偶尔弯腰捡起一团雪,捏成小雪球,朝沈杰扔过去,砸在他的背上,笑着喊:“沈杰,接招!” 沈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从未离开。阳光透过淡灰的镜片,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红色羽绒服在一片白色的冰雪里,格外显眼,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在寒风里肆意绽放,鲜艳又热烈。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想牵着她的手,从这头走到松花江的那头,走到那片遥远的冰雪里,就这样慢慢走,走到江对面,感受这份独有的苍茫与壮阔。 往防洪纪念塔的方向走,江面上的风更烈了,呼啸着卷着雪粒子,打在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人生疼。季钰裹紧了羽绒服,将脸侧贴在沈杰的肩头,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目光望向远处的观光缆车,那铁塔高高地立着,在苍茫的冰雪里像一个孤独的巨人,高悬在天空中,远远望去,竟有种不真实的苍茫感。 沈杰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得更紧了,目光也望向远处,望向那片辽阔的冰雪。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雪粒子,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等这趟哈尔滨的冰雪之行结束,年过完,他就要回到北京,继续国家医学部的借调工作,他在京的住处离单位极近,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住得自在,房租也有单位报销,可偌大的房子,少了人气,终究是冷清的。北京的冬天也冷,也有雪,却没有这样壮阔的冰江,没有这样温暖的陪伴,只有无尽的工作,只有冰冷的外卖,只有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忽然想起,自己跟季钰说过的,他的老家在江苏宁县,一个小小的县城,那里的人,大多都外出打拼,在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买房买车,为了生活,为了前途,四散各地。家里的老人去世后,亲戚们就再也不聚了,过年的时候,家里五口人,去大润发买点东西,看一场春晚,就算是过年了。 而季钰的家,在南京南边的一个区,一家人讲的都不是纯正的南京话,而是带着浓烈地方口音的乡语,软糯又独特。她在上海另一家医院做药剂师,性子爽利,做事干练,和沈杰虽在一座城市,却在不同的医院忙碌,见面的时光虽少,却总能把彼此放在心上。她的家人,都留在老家,没有外出打拼,守着那片小小的天地,守着彼此。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今天在大姐家吃饭,明天在二姐家吃饭,后天又在三舅家吃饭,从初一到初六,热热闹闹,从未冷清。季钰和舅舅家的关系最好,和父亲那边的关系,却有些疏远,可即便如此,她的年,也是温暖的,是热闹的,是充满烟火气的。 “今天大年三十,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沈杰的声音裹在寒风里,带着一点沙哑,也带着一丝温柔,他低头看了看季钰,“跟叔叔阿姨说声新年好,让他们放心,别让家里人惦记。” 季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从沈杰的肩头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光顾着看景了,竟忘了给家里打电话,爸妈肯定该念叨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天冷,手机屏幕都有些卡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勉强点开微信,拨通了母亲的语音电话,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扭捏。 电话很快被接通,母亲带着浓烈南京南乡音的声音传来,还有周围热闹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在冷清的江面上,格外清晰,像一股温暖的暖流,淌进了两人的心底。“子木妮,大年三十跑哪去了?也不打个电话,急死家里人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却更多的是关心,是担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焦急。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季钰的声音放软,却依旧带着自己的腔调,没有刻意的撒娇,只是语气温和,“我跟沈杰来哈尔滨了,看冰雪。昨天赶路忙忘了,今天才想起来打电话,给你和爸拜个年,新年好。”她说着,把手机摄像头转了过来,对着眼前的松花江,对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冰雪,“妈,你看,这是松花江,都结冰了,我们现在就踩在江面上呢,还有汽车在上面开,可壮观了。” 手机那头传来母亲的惊叹声,还有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季钰的三舅凑过来,用同样的乡音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在外面注意安全,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过年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她大舅的闺女,她的表妹,凑过来跟她聊了两句,叽叽喳喳地用乡音问她哈尔滨好不好玩,冰雪美不美,让她多拍点照片回去看看,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满是年的味道。 季钰和家人热热闹闹地聊着,脸上满是笑容,偶尔用乡音回上几句,自然又亲切。沈杰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他听不懂那些带着浓烈口音的乡语,却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热闹,这份热闹,和眼前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羡慕,羡慕季钰有这样温暖的家,有这样热闹的年,有这样一群记挂着她的家人。而他的家族,早已散了,那些曾经的温暖,那些曾经的大家族聚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仿佛都成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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