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事情基本上算完了。
北镇抚司有顾延文暗中接手，陈九去点卯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其他人都无所事事。
张大成天拉着唐骁喝酒。
朱墨天天泡在陶织身边，看着她工作，处理镖局事情。
姜猴子那些人，也是成天训练完就躺着，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十天之后。
朱墨一脸不舍的问道：“大人，我可以不回去吗？”
陈九坐在直房内，歪头看向他。
他被看的头皮发麻：“我还是跟你一起回杀狼谷吧。”
“留下吧，有人舍不得你。”
陈九摆了摆手：“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心思不在北境。”
朱墨一脸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不是，我这都要走了，你这婚事还没定下来？别等娃娃出生了，到时候人家陶伯伯打不死你！”
“是打算这段日子就成婚的。”
朱墨叹口气：“还不是大人你搞出来的事情。”
“不是，你婆娘管我鸟事啊？你别乱说话啊！”
“你跟陛下，将全国的驿站都改成快递站点，现在威远镖局的生意一落千丈。
威远的东家又下了死命令，务必让下面人抢回市场。
所以，她忙的找不着北，这婚事，遥遥无期啊。”
“笨蛋，一个驿站，能把所有快递都抢完了？”
陈九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回去跟陶织说，让她打出广告。
在马车上张贴威远镖局的广告。
驿站是什么？
是国家的，他们的货物不会丢，但那些驿站送货的，吃的是皇粮，自然速度上没那么快！
威远主打速度快，自然能抢到生意了！”
朱墨似懂非懂的点头。
最终，朱墨不回去了。
他就留在京城，老婆孩子热炕头。
萧策也好说话，直接让他去羽林卫禁军中任职。
不管人，只管营操。
毕竟陈九的练兵手法，有目共睹。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回去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
车队前，陈九摸着布玛的脑袋。
“要跟我一起回去吗？你顾姐姐很想你。”
布玛咬着嘴唇。
她也很想顾明月。
顾明月很温柔，跟娘亲一样温柔。
她扭头，看着门前的顾延文，搓着衣角。
陈九瞬间明白她的想法，哈哈大笑着揉着她的脑袋：“女大不中留喽，小贼，成婚记得要写信啊！”
门前，顾延文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他讪讪道：“一定，一定。”
而布玛，双颊早已红透半边天。
关锥带着十几名缇骑到了，人人换了干净衣裳，腰刀擦得锃亮。
他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陈九面前，拱手行礼：“大人，弟兄们来送您一程！”
陈九看着后面几张熟悉的脸，招手让他们过来：“衙门里留人了没有？别都跑出来，回头有人报案，连个接门的都找不着。”
“留了，您放心！”
关锥将一只包袱递给张大：“沿途公文、关防都在里面，几处驿站也打过招呼了，伤重的弟兄坐车慢些，不必急着赶路。”
陈九拍了拍他的肩膀：“京城这边辛苦你，有事便来信。
往后自己拿主意，别成天惦记着等我回来。”
关锥用力点头，身后的缇骑跟着抱拳，齐声道：“恭送王爷！”
这一嗓子，把张大喊得也挺起了胸膛，刚补好的牙都露了出来。
他正要跟着嚷，旁边一辆马车停下，曹吉祥掀帘下车，怀里还抱着个长匣。
“王爷，陛下亲书的城名，咱家给您送来了。”
匣子打开，卷轴缓缓展开，“镇北城”三个大字写得极大，落款盖着御印。
陈九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让人妥善收好，随行宣旨的内侍也上前见礼，今日一并前往北境。
“得空也去杀狼谷住几日，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毕竟并肩作战过，这个公公，陈九并不讨厌。
大渝的太监，都没有那种阴邪感觉，他们虽然是阉人，却忠于皇帝，做事井井有条，进退有余，战场上更是有热血，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曹吉祥笑着应下，街那头又有人急匆匆赶来。
王明朗、朱载文，两个年轻人一人抱着个木盒，一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袋。
陈九一看那书袋，头都大了：“我今日回家，你们可别把图纸摊在城门洞里！”
王明朗赶紧摆手：“不是图纸，是给王爷带的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四只玻璃杯，分别裹着软布，比上回送来的那块料干净了许多。
朱载文小心拿起一只：“连着试了几炉，成色稳些了，只是杯口还要磨，学生挑了这几只，请王爷带回去用。”
陈九对着光看了看，喜得眉毛都扬了起来：“好！回去我可得拿给家里人瞧瞧。
后面有什么进展，照样写信，别我一走，你们便松了劲。”
两人连忙应下。
王明朗却又追了半步，问清书信该寄哪里，朱载文在旁边记，连转交人的名字都问得仔仔细细。
几位相熟的勋贵也来了，老侯爷仍带着酒，不过这回只有一小坛。
他亲手塞进陈九车里，特意看向张大：“给你家王爷的，你不许先开！”
张大顿时叫屈：“老侯爷，您怎么也防着我？”
“上回开席，老夫还没坐下，坛口泥封便让你抠下来了，你当老夫没看见？”
周围笑声一片，张大悻悻退到车边。
朱墨带着陶织从府里出来，两人合抬着一只竹筐，里面装着路上吃的肉干、薄饼，另外还有几双新做的鞋。
陶织将东西放好，朝陈九行了一礼：“王爷，路上保重，到了北境，也替我向两位小嫂子问好。”
“这话你亲自写信说，我怕记漏了。”
陈九看向朱墨，“你呢，日子商量好了没有？”
朱墨挺了挺胸：“商量好了，下月十五！”
陶织被他说得脸红，伸手拧了他一下，朱墨疼得一缩，仍开怀大笑。
陈九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银票，塞进陶织手里：“贺礼先给，新郎官留着别动，等我回来，再补一顿酒。”
“诶，诶！大人放心！”
挽晴已经上了车，掀着帘子看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京城，她实在没什么留恋的。
两本书已经校完，她不需要再干活了。
车队终于动了。
顾延文与布玛跟在车旁，一直送到城门。
城门前的一座客栈内，几个朝中大佬对桌品茶。
礼部尚书看向工部尚书：“尚书大人，你怎地不去送送？王爷对你们工部，可是有大恩情，成天下场指导，看工部那俩小子给的酒杯，又是王爷给你们的新玩意吧？”
工部尚书轻哼一声：“如果我没记错，你这个礼部尚书，也是王爷提拔起来的吧？
看什么看，你这户部尚书是最早提拔起来的！”
他和户部尚书本就不对付。
工部天天要钱，户部天天哭穷，能对付那才怪了。
兼职吏部尚书的新任首辅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都别吵了。
王爷回北境，是好事。
我等六部官员，大多出自王爷的手，虽平日往来不多，但我等清楚，我们，算他的门生。
若是今日我等全都下场相送，那势必引起一些人的猜忌。
为人臣子，竟得六部之欢迎，哪怕如今陛下气度宽宏，也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我想，诸位不下场，便是如此想法吧？”
其他六部官员纷纷拱手：“首辅大人说的极是。”
“君子之交淡如水，当如是也，我等以茶代酒，遥祝王爷一路顺风吧。”
“甚好，甚好……”
……
车队走到城外，一座驿亭外，停着一匹马，萧策穿着便服站在里面，李药捧着酒壶候在一旁。
“你可算出来了，朕在这里吹了半天风。”
陈九走进亭中，笑着拱手：“来的人多，耽搁了些，陛下恕罪。”
“少来这套。”
萧策端起李药倒好的酒，递给他一杯，又朝等在官道上的车队看了看：“北境互市的旨意都带着，你回去以后，别只顾着哄儿子，把正事忘了。”
陈九接过酒：“放心，少不了你的税银。”
萧策笑了，从袖里摸出一只拨浪鼓，往他手里一塞。
陈九怔了怔，轻轻转动鼓柄，两侧小槌敲得咚咚响，惹得他也跟着笑起来：“给陈拾的？”
“昂，听说这岁数的孩子喜欢这个。”
萧策举起酒杯，在他杯沿上碰了一下，“见了孩子，写封信回来，告诉朕，他认不认你这个爹。”
陈九喝下杯中酒，将拨浪鼓收进怀里，郑重拱手：“有心了。”
萧策摆了摆手，跟着走出亭子，直到他上马，才开口：“得空回来，你不在，朕蹭别人的饭不好意思。”
“知道了，陛下！”
陈九抬手挥了挥马鞭，张大在前面高声招呼，车轮随即滚动起来。
朱墨跟着走了几步，被陶织拉住，顾延文也停在道旁，与布玛一道朝车队挥手。
陈九回头，看见这一群人还站在那里，便在马上抱了抱拳。
“诸位，保重！”
再转过头，前面已经是宽阔的官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拨浪鼓，催马赶上唐骁，声音都比方才响了些。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