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睡眼惺忪。
他昨晚一晚上没睡好。
边军军规，那可是一大本书。
他不识字，还要抄三遍。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抄了一夜，才抄了一页。
望着被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李牙，他也恨得牙痒痒。
不过在张大告知下，他明白了。
虽说总旗不能随意杀手下，但可以打军杖。
按律打军杖，打死了人，上面也不好说什么。
他对行刑的孙小山比了个眼色。
孙小山秒懂。
啪！！！
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李牙刚开始觉得，五十棍子而已，抗过去就行了，大不了半年不下床。
可这一棍子下去，就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他拼命求饶：“大人，小人再也不敢了，饶命啊！饶命啊！饶……”
一棍子打偏了。
直接从屁股打偏在后脑勺。
瞬间安静。
看得周围百姓与新兵们一哆嗦。
李大牙还想上来耍无赖，结果被几个新兵架着。
张大冷冷的看向他：“如果你不是老百姓，现在趴在凳子上的就是你了！”
他环视一周，走到李家村那几个新兵面前。
“入伍即发二两银子，月粮翻倍！”
说着，示意手下将银子分发下去。
加上昨日交上去的二两，每人分四两银子。
待银子发完，张大继续道：“我们狗头堡，待遇好，管理也严！
你们要是想像李牙这样，当兵后耀武扬威，趁早滚，不然死在营里没人伸冤！
总旗大人说了，当了兵，把狗尾巴收起来！
狗头堡任何兵，凡是欺压百姓，李牙就是下场！”
周围老百姓都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流过。
所有当兵的，尤其是边军，看到百姓那就是一通扫荡。
甚至在一些重要路口守着，遇到砍柴的都要上前索要“辛苦费”。
不给，一个“通敌”罪名按下来，拉回营里一顿胖揍，揍个半死再送回来。
哪有这样把姿态放这么低的？
那几个青年攥着还有些温热的银子，只觉热血上涌。
落在李牙身上的军杖，也落在所有人的心头，打散了他们的所有不该有心思。
想赚钱，那就去找鞑子，欺负百姓这就是后果。
棍子抬起又落下。
冬日清晨，地上还结着霜，孙小山却打得浑身都是汗，可想而知下手有多重。
李牙仅仅扛了一棍子就昏死过去。
十棍子之后，就像打在一块死猪肉上。
皮肉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嚎叫。
孙小山面无表情，这五十棍子要是能让你活下来，老子就不活了！
鲜血从凳子上落下来，掉在地上还冒着热气。
一旁的李大牙已经吓破了胆子。
终于，行刑完毕。
李牙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大面无表情：“收队，回营！”
王六也将几个李家村新兵带着，跟上大队人马。
回到堡内，孙小山、张力二人各自领了五人，前往烽燧镇守。
其余人，练兵。
除了日常训练，陈九又给他们多加了一项任务。
识字。
夜间除了哨所，所有人都要学习半个时辰。
这可难为这些田间汉子了。
但听说考试前三名分别奖励银子十两、五两、一两之后，他们又跟打了鸡血一样。
夜幕降临。
王六偷偷找到张大：“我觉得李家村的一个兵，有的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太能打了。”
他叼着茅草枝，皱着眉头道：“孙小山来乌云燧前，先在新兵营学了一个多月，就这，他能放翻孙小山。
我问他，他说是镖局出来的，有点手艺。”
张大皱了皱眉头：“镖局。”
这个说法确实有些漏洞。
虽说风餐露宿，风险极高，但挣的是边军几十倍。
那个镖师会为了二两银子跑来参军的？
一旦落了军户，世世代代都得当兵。
二人经历数次恶战，早已养成默契。
张大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其实心很细。
能在烽燧上活十二年的老兵，在经验上，已经超越很多年轻百户。
至于王六，虽说偶尔有些憨，但大事绝不含糊。
这么多年，烽燧一旦出问题，他守墩台的狼烟可从未晚过。
“多注意他一点，有问题随时拿下。”
张大声音渐行渐远：“我去跟头儿说一下。”
“知道了。”
……
总旗平时的事情要比小旗多几倍。
不仅仅要管堡内事务，还有屯田，还有新兵训练，哨所、记录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狗头堡，每隔几日便要炖一次动物内脏，改善他们的雀目症。
这下，所有人夜间都跟夜猫子一样，在黑夜中也能看得清楚。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狗头堡也在五名工匠的建造下逐渐完工。
这里的伙食让工匠们受宠若惊。
直至深夜，木匠和石匠还在马不停蹄地赶工。
整个堡内焕然一新。
下到桌椅板凳，上到箭楼哨所，全部都重新做了一遍，刷上桐油，经久耐用。
石头墙也被重新砌了一遍，缝隙里的苔藓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
陈九与木匠老余头在主屋桌前坐下。
桌上还有一把弩。
按制，边军五人配一弩，烽燧兵一人一弓。
但之前林总旗克扣太严重，整个烽燧就三把弓，而且质量奇差。
现在陈九当上总旗，陈大山千户对他很是看好，所以余百户给他配的东西都是按规制。
十五把弩、十五把弓。
另外还有箭矢，箭袋以及更换的牛筋弓弦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粗糙的弩用起来手感奇差，而且没个准头。
射中目标全看运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他要改。
二人坐在桌前，老余头看着图纸，不可思议地看向陈九。
“大人，这是您画的？”
陈九点点头：“先看看能不能做。”
“能做，太能做了！”
老余头抚摸画卷的动作无比轻柔，像划过少女柔嫩的肌肤，生怕弄坏了。
“我相信，要是做出来，这新弩的威力将会成倍增长！”